“鸳鸯?她来府里所为何事?”
林如海心平气和地问着。
“回老爷,鸳鸯姑娘带了些药材过来,说是西府里拿给姑娘补身子的。”
林如海转头看向李宸。
李宸则在旁低语道:“爹爹,我听...
晨光刚透窗棂,丰儿正将最后一式“白鹤亮翅”收势完毕,额角沁出细汗,衣襟微敞,露出劲瘦结实的肩线。他随手抓起案上青布巾擦了擦颈侧,抬眼见铜镜中自己眉目清朗、气宇沉静,竟比从前更添三分稳重——这副皮囊,倒真愈发像李宸了。
可念头刚起,晴雯那急促的叩门声便如冰水泼来,砸得他心头一凛。
“多爷!快出来!吏部的徐主事到了,老爷命您即刻赴堂前!”
丰儿手一顿,青布巾滑落于地。他俯身拾起,指尖微紧,心下飞转:徐主事?吏部?父亲素与吏部无甚往来,怎会特遣主事登门?莫非……是为科举放榜之事?可今岁春闱尚未张榜,连殿试名录都未呈御前,吏部岂会提前过问?
他匆匆整衣束带,推门而出时,晴雯已候在廊下,鬓边微乱,面色却掩不住兴奋:“多爷,徐主事还带了两匹云锦、四匣南珠,说是‘代上意’,专程来贺您‘文采惊动京华,风骨冠绝士林’——奴婢听那话音,怕不是……”
她压低嗓,尾音轻颤:“怕不是圣上亲口提过您?”
丰儿脚步微滞,喉结一滚,未应声,只加快步子穿过穿堂。风掠过耳际,他忽而忆起昨夜祠堂蒲团上跪得膝盖生疼,却仍执拗焚香祷告时所念之语——“愿娘亲保佑春桃与父亲官路顺畅”。彼时只当是寻常祝祷,谁知竟似谶语,一语成真?
正堂内,檀香氤氲,李崇端坐上首,面色虽仍肃冷,却难得未着常服,换了一身石青暗云纹直裰,袍角压着一枚墨玉镇纸,沉甸甸的,仿佛压着什么千钧之重。徐主事立于阶下,四十许年纪,五绺长须,举止从容,手中紫檀笏板未收,显是刚自宫中直趋而来。
见丰儿入内,徐主事含笑颔首,目光在他面上细细一巡,方转向李崇,朗声道:“李侍郎,贵府公子丰儿,才名早著,今蒙圣眷,实乃家门之幸、社稷之福。”
李崇微微欠身:“不敢当。犬子愚钝,唯知勤勉,何敢承圣上垂青?”
“侍郎谦逊了。”徐主事一笑,自袖中取出一封朱砂封印的黄绫札子,双手捧至丰儿面前,“李丰儿接旨。”
丰儿怔住,膝下一屈,重重跪下,额头触地。身后李崇亦随之离座,撩袍伏拜。满堂仆妇、嬷嬷俱屏息垂首,唯余檐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微响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朕闻镇远侯府李氏子丰儿,少负奇才,通经达史,尤善《春秋》大义,析理如刀,剖疑若雪。去岁冬,于国子监策论《论藩镇节度使权重之弊》,引古证今,字字切中时弊,朕览之击节,称‘此子有宰辅之器’。今特擢为翰林院庶吉士,赐进士出身,着即入院习制诰、修国史,以观其器识。”
诏毕,徐主事亲手扶起丰儿,笑意温厚:“李公子,圣上亲阅你策论三遍,朱批‘锐气可嘉,沉潜待时’八字。此非寻常恩典,乃破格拔擢——庶吉士三年散馆,优者授编修、检讨,次者外放州县,然你既有此殊遇,将来入阁拜相,亦非虚言。”
满堂寂然。李崇面皮微颤,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,终是仰天无声一叹。丰儿却觉双耳嗡鸣,眼前金星乱迸,只死死盯着那黄绫诏书上“李丰儿”三字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得这三个字如何写。
他不是李宸。他是丰儿。是那个在荣国府灶房偷吃糖糕、被晴雯揪着耳朵骂“小馋猫”的丰儿。
可圣旨不会错。翰林院不会错。皇帝更不会错。
——错的是这具身子,错的是这荒唐命数,错的是他日日饮下那碗温热药汤后,在镜中渐渐陌生起来的眉眼。
他抬手接过诏书,指尖冰凉,黄绫却烫得灼人。
徐主事又笑道:“另有一事,陛下口谕:李公子既已授职,婚事亦当从速议定。镇远侯府与林侍郎府,门第相当,才貌相契,宜早缔良缘,以全君臣佳话。”
李崇豁然抬头,眼中精光迸射,竟比方才接旨时更盛三分。他张了张嘴,似要应承,却忽见丰儿垂眸不语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诏书一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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