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腹下压着半枚极淡的胭脂印——那是昨夜林黛玉踮脚吻他时，无意蹭上的，被他一路捂着，竟未拭去。

李崇目光一凝，喉头微动，终是缓缓敛了锋芒，只向徐主事拱手：“谨遵圣谕。”

待徐主事携礼辞去，堂内余香未散，李崇却未让丰儿起身。他缓步走下台阶，靴底踩过青砖，声音低沉如闷雷：“起来。”

丰儿依言站起，腰背挺直，目光却不敢与父亲对视。

“庶吉士？”李崇冷笑一声，忽而伸手，猛地攥住丰儿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，“你可知庶吉士入翰林，第一桩功课是什么？”

丰儿垂睫：“习制诰，修国史，观政六部。”

“错！”李崇低吼，腕上青筋暴起，“是学‘慎言’！是学‘藏锋’！是学‘在御前开口之前，先想清楚哪句话该说，哪句话该烂在肚里’！”

他松开手，丰儿腕上赫然一圈青紫指痕。李崇盯着那印记，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声音哑了：“你昨夜，是不是又去了林府？”

丰儿喉结滚动，未答。

李崇却不再追问，只转身踱至窗前，望着院中一株初绽的海棠，背影萧瑟：“你娘走前，最放心不下的，便是你性子太烈，眼里容不得沙子。她总说，丰儿若能学学你弟弟宸哥儿那份圆融，就好了。”

丰儿猛然抬头：“父亲……”

“别叫朕父亲。”李崇打断他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，“宸哥儿昨夜回府，跪在祠堂替你挨了三十杖。他替你受罚，替你赴宴，替你……去林府递帖子。”

丰儿如遭雷击，僵立当场。

“你可知他为何挨打？”李崇未回头，只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他未经禀报，擅闯刑部大牢，逼问当日押解你之人；第二，他查出那王家七爷，原是你姑母远房表兄，三年前因贪墨军粮被你娘亲自参倒，如今借机报复，欲毁你功名。”

风穿堂而过，卷起丰儿衣角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祠堂里，自己跪得膝盖发麻，李宸却始终立在香案旁，为他续香、添茶，灯影下侧脸平静，唯有紧握的拳，指节泛白。

原来那一夜，李宸早已知晓一切。

“他为你遮风挡雨，你却连一句谢字都不肯说？”李崇终于转身，目光如刀，“丰儿，你若还是当年那个宁死不跪的灶房小子，今日就撕了这诏书，滚回荣国府去！可你既然穿着这身衣裳站在朕面前，就得明白——你此刻，已是李宸。”

丰儿嘴唇翕动，终究未出声。

李崇摆了摆手：“下去吧。洗漱更衣，半个时辰后，随朕去林府。聘帖……朕亲自去送。”

丰儿退出堂外，日头已升得老高，刺得人眼眶发酸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掌心湿漉漉的，不知是汗是泪。

回到自己院中，入画正指挥小丫鬟收拾东厢——那里已被改作书房，新置的紫檀书架上，整整齐齐码着《贞观政要》《资治通鉴》《春秋繁露》，最上层，却孤零零搁着一本《红楼梦》抄本，封面素白，无题无序，只页角处，用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：“赠丰儿，愿君知世情冷暖，亦守赤子之心。——黛玉。”

丰儿指尖抚过那行字，墨色微凸，仿佛带着体温。

这时，晴雯捧着个描金漆盒进来，神色古怪：“多爷，林姑娘差人送来的。说……说是您落在她那儿的物什。”

丰儿打开盒盖。

里面静静躺着那只琉璃瓶。

瓶塞未启，瓶身剔透，内里星光流转，映着窗外天光，竟似将整个银河都锁了进去。

他记得自己曾说：“你不是说，今晚还要去给娘亲请安吗？”

林黛玉当时羞得跺脚，却终究没拒绝。

——她去了祠堂。

她替他，去看了他娘。

丰儿指尖颤抖，终于拧开瓶塞。

一股清冽梅香溢出，夹着极淡的墨气。他倾瓶轻摇，数十颗玲珑小纸星簌簌落入掌心。展开一张，上面是林黛玉清隽小楷：

“昨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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