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风冷，烛泪堆叠如山。我跪在你常跪之处，想你幼时必也如此，脊梁笔直，不肯弯折。娘若在天有灵，见你如今模样，当含笑九泉。”

再展一张：

“你腕上青痕，我瞧见了。父亲说你替我挨打，我不信。可你若真挨了，这伤便该由我来揉。明日巳时，我于沁芳闸畔柳树下等你。带瓶温酒，两碟小菜。若不来，我便把琉璃瓶砸了，让满天星坠入泥淖。”

第三张，字迹稍乱，墨色微洇，似是写时手在抖：

“丰儿，你究竟是谁？我见过你哭，见过你笑，见过你为一碗糖糕雀跃，也见过你对着圣旨跪得脊背生疼……可我摸不到你的心跳。它跳得太慢，太稳，太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节奏。李宸的心跳，我听过。他的……不是这样。”

丰儿攥紧纸星，指节咯咯作响。

原来她早已察觉。

原来她一直都在等他开口。

他猛地抬头，望向窗外——阳光正好，照得满院海棠灼灼如火。而远处，隐约传来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清脆声响，由远及近，分明是李崇车驾出发的动静。

巳时未至。

沁芳闸畔，柳树之下。

他必须去。

丰儿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月白外衫，大步跨出房门。晴雯在身后急唤：“多爷！您的冠带还没……”

“不必！”他头也不回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告诉父亲，我……去赎一样东西。”

——赎回那个在荣国府灶膛前烤栗子、被烟火熏得眯眼傻笑的丰儿。

——赎回那个敢指着贾政鼻子骂“迂腐”的丰儿。

——赎回那个，只属于林黛玉一个人的，活生生的、会疼会痛、会心跳失序的丰儿。

他奔过游廊，掠过花圃，足下生风，衣袂翻飞如蝶。途经角门，恰逢春桃领着几个小厮抬着红木箱笼往二门去，箱盖未合严，一缕幽香漫出——是上等沉水香，混着新漆味，分明是聘礼。

春桃抬头见他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福身：“少爷。”

丰儿脚步未停，只略一颔首，目光扫过她腕上新戴的赤金绞丝镯——那是林府昨日所赠的定礼。

他喉头一哽，终是低声道：“春桃姐姐，替我……替我向林姑娘说一句。”

春桃忙竖起耳朵。

丰儿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

“星，我收到了。一颗，也没少。”

话音落，人已消失在垂花门后。

春桃怔在原地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许久，才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金镯，慢慢笑了。那笑里没有得意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。

她轻轻抚过镯面，喃喃道：“傻子……你可知，她等这句话，等得快把琉璃瓶焐热了。”

此时，林府祠堂。

林黛玉跪在蒲团上，身姿笔直如松。案上三炷香燃至中段，青烟袅袅，缠绕着神龛中林夫人温婉的画像。

她并未看画，只凝望着香炉里渐冷的灰烬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方素帕——帕角绣着半朵将绽未绽的梅花，针脚细密，却有几处微微歪斜，显是心绪不宁时所绣。

门外，苏姨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停在门槛外。

“玉儿。”

林黛玉未回头，只将帕子攥得更紧。

苏姨娘缓步进来，在她身侧蒲团坐下，目光落在神龛画像上，久久不语。良久，才道：“你娘若在，定不愿见你这般苦着自己。”

林黛玉睫毛轻颤：“女儿……只是想多陪陪娘。”

“陪？”苏姨娘轻笑一声，带着几分疲惫，“你昨夜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，今晨寅时便起，亲手熬了三碗参汤送到西跨院——那是给谁的？”

林黛玉垂眸，不答。

“是给李宸的。”苏姨娘声音平静，“他替你挨了三十杖，你便熬三碗参汤，一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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