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，老爷，您确实有点冲动了。”

罗雨一回头，说话的却是刚刚被沈慧挖苦讽刺过的周逢春。

周逢春的底细罗雨清楚，就因为有权贵看中了他女儿，父女俩才搭船逃去了福建。所以沈慧说他，带着女儿做...

马宅后院搭着竹棚，棚下石桌石凳，炭火正旺，铁架上两扇肥瘦相宜的羊排滋滋冒油，青烟裹着孜然与桂皮的辛香，在晚风里浮沉。罗雨解了外袍，只穿月白中单，袖口挽至小臂，左手执长筷翻动肉排，右手端着一盏温酒，见张彪进来，抬眼一笑：“刚起火，你便来了——倒像闻着味儿来的狗。”

张彪笑骂一句“放屁”，却也不客气，径直落座，伸手捻起一片烤得焦脆的羊脂边，吹了两口气便塞进嘴里，烫得龇牙咧嘴，又哈着气灌下半盏酒，才长舒一口气：“好油，好火，好盐——这火候，比南谷庄灶房老李头还准三分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罗雨将一碟子腌渍青椒推过来，“我特意让厨娘用福建海盐卤了七日，再拌了新榨的山茶籽油。你尝尝，辣不冲，回甘。”

张彪夹了一颗，入口微酸、微辣、微甜，果然不呛喉，嚼着脆生生的，点头道：“比前年在云霄木云庄吃过的那坛还要清爽。”他顿了顿，忽而压低声音，“可那坛青椒，是你亲手腌的。”

罗雨手一顿，筷子尖悬在半空，炭火映着他侧脸，眉梢微挑，却不接这话，只将酒壶提起，给张彪满上：“先喝酒。金陵城的水硬，酒也烈，得慢慢煨。”

两人对饮三盏，酒意微醺，话才真正松开。

“你路上讲《神雕》，讲到杨过入全真教，没提小龙女。”罗雨忽然开口，目光如针，“我听船工回来报，说甲板上围了二三十人，连舱底烧火的都扒着舷窗听。可没人问小龙女是谁——他们只当是新出的江湖人物。但你知我知，她若不出，杨过就是个寻常少年，故事就塌了一半。”

张彪垂眸，指尖摩挲杯沿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你在拖。”罗雨把筷尖蘸了点酱汁，在石桌上画了个圈，“拖到金陵，拖到贾家庄事定，拖到太子召见——你怕提前讲出‘神雕侠侣’四字，有人顺藤摸瓜，查到你当年流落海外时，写的不是《射雕》，而是另一本《神雕》草稿。那本草稿，现在还锁在木云庄书房暗格第三层，对不对？”

张彪没答，只缓缓将酒盏搁下，瓷底磕在石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罗雨却笑了，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，摊开——正是半页泛黄纸笺，墨迹微洇，字迹却极清峻，赫然是《神雕侠侣》开篇手稿，末尾一行小字：“乙卯年秋，于群星岛火山岩洞手录，风雨夜，灯油尽。”

张彪瞳孔骤缩。

“别急。”罗雨将绢布推至他面前，“不是我偷的。是你走后第三天，罗峰在你书斋榻下抓虫，掀开地砖，发现暗格未严——我怕他误触机关，亲自去收的。原样封好，昨儿才取出。你看，连折痕都没多一道。”

张彪盯着那半页纸，喉结上下滑动。良久，他抬手，竟不拿绢布，反将桌上那碟青椒端起，拨弄两下，从底部捞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陶片——釉色乌沉，边缘微卷，背面隐约刻着“太平”二字。

罗雨眼神一凝。

“你认得这个。”张彪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，“去年冬，太平岛试窑第一炉陶器，烧裂三十七件，唯独这一片，釉面不开裂，胎骨最坚。我挑出来，命人磨平边缘，嵌进你送我的紫檀镇纸底下——你拆过镇纸，自然见过。”

罗雨默然，慢慢放下筷子，从腰间解下一块旧铜牌——非官造，非私铸，形制古怪，一面阴刻海浪纹，一面凸起三颗星芒。

张彪盯着那铜牌，呼吸微滞。

“太平岛新设‘星枢司’，专理各岛往来文书、海图校勘、潮信推演。”罗雨将铜牌推至桌心，“三颗星，代指群星、太平、侯风。浪纹之下，藏着‘洪武十年二月廿三’——那日你登船离岛，我在火山口刻下的日子。这牌子，原本该发给你，可你走了，我就留着。今日，交还。”

张彪伸手，指尖将触未触铜牌，却突然被罗雨按住手腕。

“且慢。”罗雨目光灼灼，“你可知为何我非要等到今日，才把这牌子、这手稿、这陶片，一并摆上桌？”

张彪抬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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