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不是他的仁厚,而是他的锋利;不是他的谦退,而是他的担当。”
他缓步踱至帐门,掀起厚重门帘。山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,吹得他玄色深衣猎猎作响。远处华山千仞绝壁在铅灰色天幕下沉默矗立,嶙峋如骨。
“石师临终前,”刘据声音随风飘散,却字字清晰,“让荣广转告孤一句话:‘太子巡狩,非为观山玩水。天下郡国,饥者无粟,寒者无衣,吏治糜烂如朽木,豪强盘踞似毒藤。君不见民间童谣?——‘石公闭门十日,长安米贵三钱;石公伏案一夜,关中雪落三尺。’”
帐内三人同时变色。
“童谣?”曹宗脱口而出,“臣在关中从未闻此谣!”
“自然没有。”刘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,“这是石师新编的。他让荣广分遣二十名石氏子弟,扮作流民、商贾、僧道,沿驰道南下,将这谣传遍三辅。每传一句,便赠一斗粟、一匹布、一册《汉官礼》简本。”
桑迁倒吸一口冷气:“石公这是……以死为令?”
“以死为檄。”刘据转身,眸中寒光凛冽,“他要告诉天下人:石德之死,非因病弱,乃因扛不住这山河倾颓之重;石德之谏,非为求怜,乃为撞开这铁幕沉沉之门!”
帐帘忽被狂风掀开,卷起满地竹简。其中一卷《汉官礼·官常礼》被风掀至半空,赫然露出朱批大字:“**凡为官者,当如悬镜——照己容,亦照民瘼;鉴得失,更鉴生死。**”
史低膝行一步,拾起那卷竹简,双手捧至刘据面前:“殿下,石公还留了一样东西。”
刘据接过,展开最末一页。没有文字,只有一幅墨画:枯松虬枝横斜,枝头新芽迸裂陈皮,嫩绿欲滴。松下压着半枚残缺竹简,隐约可见“酎金”二字,而新芽根部,正扎在竹简裂痕深处。
“石师说,”史低声音哽咽却坚定,“春生之芽,必破冬藏之壳。今岁酎金事,合阳侯刘珍已暗许三成,即裴侯刘道愿献五成,平津侯公孙度托人带话:‘石公若在,我等自当奉诏;石公既去,愿听太子一言。’”
刘据久久凝视那幅画,忽然解下腰间玉珏,按在新芽之上。墨痕浸染玉质,墨绿交融,恍若活物。
“传孤令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如惊雷滚过营帐,“即刻修书三道——”
“第一道,致长乐宫皇太后:石师遗愿,孤当承之。请皇太后允准,以石氏子弟二十人为‘巡狩博士’,随孤南下江淮,沿途设帐讲学,所授《汉官礼》,由太常寺刊印万卷,分发郡国。”
“第二道,致宣室殿陛下:儿臣巡狩途中,得石师遗策,茅塞顿开。拟于华阴设‘崇贤院’,集三辅耆老、诸子博士、郡国孝廉共议新政。首议三事:一曰酎金改制,二曰太学扩招,三曰官学筑基。恳请陛下恩准,遣御史中丞持节南下,监议新政。”
“第三道,”刘据目光扫过史低,“致牧成侯府:石师灵柩暂厝长安,待孤巡狩回京,亲扶灵舆归温县。然其志不可怠——即日起,太子宫拨钱五百万,帛三千匹,由史低为使,督建‘温县讲学堂’。石师所言‘南下二十人’,实为天下文教之种;孤今日在此立誓:凡石氏子弟所至之处,必有官学一所、义仓一座、医馆一坊!”
帐外忽有疾风掠过,卷起漫天雪沫。一骑快马踏碎冰河,直冲营门,甲士高呼:“华阴急报!渭北七县,雪灾压塌粮仓三十七座,饥民围聚县衙!”
刘据霍然转身,玄袍翻飞如云:“备马!”
“殿下!”桑迁急阻,“雪深路滑,恐有险……”
“石师教孤——”刘据已跃上马背,手中马鞭指向远处皑皑雪岭,“**危难当前,君不赴,则民不归;君不履,则政不行!**”
马蹄踏碎积雪,溅起星点寒光。刘据纵马驰出辕门,玄色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愈显孤峭,却又奇异地与远处华山轮廓融为一体,仿佛那千年山岳骤然有了心跳。
帐中余下三人久久伫立。史低垂首摩挲玉珏,墨绿新芽在掌心微微发烫;桑迁默默解下佩剑,剑鞘上“卫太子”三字已被磨得模糊;曹宗转身掀开帐角,只见辕门外雪地上,数十匹战马正喷着白气列阵,马鞍旁赫然挂着未拆封的《汉官礼》简册,竹青色封皮上,朱砂题着四个小字——
**师道长存**
此时长安城中,宣室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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