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彻夜未熄。汉武帝独坐案前,面前摊开两卷帛书:一为石德遗疏,一为刘据快马呈上的《华阴新政三策》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眉间沟壑如刀刻。中常侍悄然奉上热茶,却见陛下正用朱笔在刘据奏疏末页批注,墨迹淋漓:
“石德死,太子生。此非丧钟,乃晨鼓也。”
窗外雪势渐大,纷纷扬扬覆满未央宫金瓦。而在长安东南三十里,牧成侯府灵堂前,一株老梅突于雪中绽开数朵,花瓣殷红如血,蕊心却透出一点新绿——恰似那卷《汉官礼》扉页所绘:枯枝孕春,墨痕生芽。
金马门外,石远跪伏在雪地里已逾两个时辰。鹅毛大雪将他孝服染成纯白,唯额角一点朱砂未化,如将熄不熄的灯芯。他身侧那车帛卷文书早已覆满积雪,却无人上前清理。宫门两侧甲士目不斜视,唯见那雪中身影如钉入大地的碑石,纹丝不动。
直到东方既白,雪止风歇。
一骑自华阴方向绝尘而来,马背上少年玄衣染血,怀中紧抱一具焦黑棺木残片。他滚落马下,踉跄扑至石远面前,嘶声哭喊:“叔父!太子殿下命我护送石师手植梅枝归来——昨夜暴雪压塌讲学堂工棚,弟子们冒雪抢出此枝,枝头新芽……新芽尚在!”
石远缓缓抬头,雪水混着泪水滑落。他伸出冻得青紫的手,接过那截焦木。断口处果然一点嫩黄,正顶开炭黑表皮,怯生生探出毫厘。
他忽然笑了。笑声沙哑如裂帛,却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对着长安城方向叩首,额头触雪,“您看见了吗?——春,真的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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