蟹，全是从这口井里捞出来的。水质清冽，养出的蟹膏黄紧实，比湖里捞的更胜一筹。后来填井造路，这口井就封了。可直到前年，修后院排水管时，工人在井底淤泥里发现了二十多只活蟹——壳色青黑，爪尖泛金，蒸熟后，蟹腿仍会微微抽动。”

路明非剥茴香豆的手顿住了。

“所以……”夏弥声音发紧，“您是说，这事儿……早就有苗头？”

“不是苗头。”白总将照片轻轻推到桌角，“是回响。当年封井时，没人知道井底连着什么。现在，它开始回应了。”

她目光扫过四人，最后落在绘梨衣身上。红发少女静静望着她，眼神清澈，却仿佛已洞悉一切。白总微微颔首，转身欲走，却又顿住。

“对了，”她回头，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，“如果哪天你们梦见湖水在发光，或者听见螃蟹爬过天花板的声音……别怕。那是它在打招呼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后巷的侧门。

大堂陷入短暂寂静。只有窗外湖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。

夏弥盯着那张泛黄照片，喃喃道：“……这老板，是不是有点神神叨叨？”

路明非把剥好的茴香豆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忽然开口：“不神。她在说实话。”

楚子航端起茶杯，茶汤倒映着窗外晃动的湖光：“她说的‘回响’……是指某个东西苏醒了。”

绘梨衣放下本子，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刚刚写下的字迹——【它在呼吸】。

夏弥看看路明非，又看看楚子航，再看看绘梨衣，终于意识到什么，猛地坐直：“等等！你们几个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？！”

路明非喝了口茶，茶水微凉：“师妹，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来昆山，非要带着网球拍吗？”

夏弥一愣：“不是……为了装样子？”

“装样子需要背两支职业级球拍？”路明非挑眉，“而且，你没注意过吗？从上海出发时，车后备箱里，除了行李，还多了三箱医用级高压灭菌指示胶带。”

夏弥瞳孔微缩：“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
“用来检测灭菌效果的。”楚子航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轻碰一声，“温度达标，胶带变色。温度不够，胶带还是白色。”

绘梨衣翻开本子新的一页，笔尖沙沙划过纸面：【井底有光】

风从敞开的玻璃门灌进来，吹动桌上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一角微微翘起，露出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：

【癸酉年冬，封井。勿掘。——明非】

夏弥伸手想去拿照片，指尖却在触到纸面的瞬间停住。她抬头看向路明非，声音很轻：“……师兄，你认识白总？”

路明非没回答。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拨开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。就在那一瞬，夏弥分明看见，他左手腕内侧，靠近脉搏的位置，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、蜿蜒如游龙的青色纹路——一闪即逝，快得如同幻觉。

窗外，阳澄湖平静如镜。但若有人此刻俯身细看，便会发现，湖面倒映的蓝天白云之间，正悄然浮起无数细密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光点，如同亿万颗微小的星辰，在无人注视的水底，无声闪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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