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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智贤呼吸微滞。
她查过那份协议——霍厌确实在婚前协议里单列一页,明确写明:若婚姻存续期间闻舒提出离婚,霍厌须无条件放弃对令仪的抚养权主张,并承担其至十八岁的全部教育、医疗、心理干预费用。条款细致到连每年寒暑假是否允许盛家人探视、探视频率及陪同人员资质都有附加说明。
这份协议,比盛家任何一份婚前契约都更像一份法律文书,而非感情承诺。
“你信他?”段智贤问。
“我不信他爱我。”闻舒坦然,“但我信他守诺。霍厌和盛徵州不同,盛徵州的承诺是‘可能兑现’,霍厌的承诺是‘必须执行’。前者靠良心,后者靠条款——而我,只认条款。”
段智贤沉默良久,忽而低笑一声:“难怪老夫人肯让我见你。她想让你明白,你永远成不了盛太太,但也没资格当霍太太——因为你既不够‘盛’,也不够‘霍’。”
闻舒没反驳。
她只是伸手,摘下袖口一枚松脱的银扣,低头捏在指腹摩挲。那扣子是令仪去年手工课做的,歪歪扭扭刻着“妈妈”二字,背面还烫着个小小的、不成形的爱心。
“段小姐,你若真想退婚,不必从我这里找理由。”她将银扣重新按回袖口,动作很慢,“你只需告诉盛老董事长,盛徵州书房第三排左起第二本书,夹着一张泛黄的B超单。日期是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,胎儿头围、股骨长、胎盘分级都标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是令仪的第一次产检报告。盛徵州亲手藏的,连盛甫林都不知道。”
段智贤瞳孔骤缩。
闻舒抬眸,目光澄澈如初雪:“他早知道令仪是谁的孩子。他一直都知道。”
风忽地大了,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廊柱。段智贤站在原地,第一次失了从容。
她查遍盛徵州所有行程、通话、邮件、财务流水,却唯独漏了书房——那地方连盛老夫人都不轻易踏入。而那张B超单……若真存在,足以证明盛徵州在闻舒怀孕初期就已知情,却选择缄默,任她独自面对盛家施压、舆论围剿、流产风险,甚至在她签下离婚协议那日,他坐在对面,连一杯温水都没递过。
这不是克制,是凌迟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段智贤嗓音微哑。
“因为我不想你嫁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敢认的男人。”闻舒转身,朝主厅方向走去,背影单薄却挺直,“你若真嫁了,日后令仪长大,看见新闻里盛太太抱着别人的孩子出席慈善晚宴,你会怎么解释?说那是你生的?还是说,你早知真相,却选择视而不见?”
段智贤没追上去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闻舒的背影穿过月洞门,消失在青砖黛瓦的尽头。风掀动她额前碎发,露出底下一点苍白的皮肤。
她掏出手机,拨通父亲私人号码,只说了一句话:“爸,盛家这门亲,我拒了。理由……您亲自问徵州。”
挂断后,她静静伫立良久,才弯腰,从枯荷池畔拾起一枚褐色莲蓬。外壳干硬,内里籽粒早已风干,轻轻一捏便簌簌剥落,露出空荡荡的蜂窝状腔室。
她攥紧它,指节泛白。
原来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是言语,而是真相本身——钝、沉、无声,却能把人剖开,晾在光下,连影子都无所遁形。
闻舒回到主厅时,老夫人正慢条斯理喝着一盏碧螺春,见她进来,笑意不减:“聊得如何?”
“段小姐说,盛家老宅的腊梅,香得太过克制,反而不如街边小摊的糖炒栗子来得暖。”闻舒坐下,接过佣人递来的温水,指尖触到杯壁,才发觉自己手心微汗,“她还说,盛总书房第三排左起第二本书,该翻一翻了。”
老夫人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茶面涟漪微漾,映出她骤然收紧的下颌线。
她没接话,只将茶盏搁回紫檀托盘,瓷底与木纹相撞,发出极轻的“咔”一声。
像某根弦,猝然绷断。
闻舒垂眸,小口啜饮温水。水滑入喉,熨帖却寡淡。她想起昨夜霍厌发来的消息——一张照片:市中心新落成的玻璃幕墙公寓,顶层复式,客厅落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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