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灿也举起酒杯,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笑着摇了摇头:
“王兄言重了。同在报社做事,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。以后咱们互相照应就好。”
“今日来王兄家里,看到您这一家和睦的,我觉得一切都值得!”...
阿福的手指在沈默轩腰间一寸寸拂过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却稳如磐石。他摸到了那把藏在夹袍内衬里的勃朗宁M1911——枪身冰凉,黄铜套筒还带着体温余热;又顺着后腰向下,在左臀外侧摸到一枚核桃大小的硬物,是特制的蜂鸣式求救器,一按即发,三秒内能将信号直传城隍园地下指挥中心;最后在右脚踝内侧,指尖触到一段微凸的金属棱角——那是嵌进皮靴里的折叠匕首,刃长九寸,淬过寒霜钢,削铁无声。
阿福没动那匕首,也没拆那求救器。他只是将勃朗宁从枪套里抽出来,反手一拧,卸下弹匣,再用拇指一推,将膛内那发压满火药的子弹顶出,啪嗒一声落在青砖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沈默轩的紫檀木太师椅脚边。
沈默轩眼珠转动,瞳孔收缩如针尖。
阿福蹲下来,直视着他那双写满惊疑的眼睛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:“沈爷,您这枪,保险没开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“但您刚才,根本没机会扣扳机。”
沈默轩喉结上下一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他想咬舌,舌头僵直如铁;想闭气,胸腔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,连呼吸都只能靠最浅层的腹式微动维持——这是神品罡劲独有的“封脉锁息”,不是点穴,而是以气为网,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同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囚笼,连丹田气海都被封得严丝合缝,一丝真气都翻不起浪花。
阿福站起身,走到桌前,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碧螺春,轻轻吹了吹浮叶,仰头一口饮尽。茶水滑入喉中时,他眼皮都没眨一下,可沈默轩却分明看见他太阳穴旁一根青筋微微跳了一下——那是强行压制体内奔涌气血的征兆。化劲一品的修为,在林灿面前,连自保都勉强,更遑论出手?方才那一指,不是林灿亲自所点,而是借阿福之手,将一道压缩至极致的“凝罡指劲”贯入沈默轩膻中下方半寸的“灵墟穴”,此穴本为气海支络,一被封死,全身真气便如江河断流,再无回旋余地。
阿福放下青瓷杯,杯底与桌面相碰,发出一声脆响。
就在这声脆响尚未散尽之际,楼下戏台上传来一声撕裂般的高亢拖腔——
“叫小番——摆驾——出——宫——喽——!”
是桂芳唱到《四郎探母》最烈的一段,胡琴骤急,锣鼓如雷,梆子敲得人心口发颤。台下顿时炸开一片叫好声,拍案跺脚者皆有,连二楼包厢里也隐约传来几声喝彩。
可就在这一片喧腾鼎沸之中,竹香阁内却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。
阿福忽然抬手,一把扯下自己颈后衣领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布补丁。那补丁底下,赫然是一枚嵌入皮肉的铜质薄片,形如古钱,边缘刻着细密云纹——城隍园“耳目堂”的秘制听蛊器,能将方圆十丈之内所有声波尽数收束、转译、加密,再通过地底铜管直送园主密室。沈默轩平日只许阿福带这一枚,连他自己身上都不曾佩戴,怕的就是被高手察觉气机波动。
可此刻,阿福竟当着沈默轩的面,将那铜片生生剜了下来。
血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,他却面不改色,只用拇指抹去血迹,将铜片攥在掌心,用力一捏——
咔嚓。
清脆的碎裂声里,铜片应声崩解,数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表面,内里暗藏的七根银丝齐齐断裂,发出极细微的“铮”音,宛如琴弦崩断。
沈默轩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耳目堂的监听网络,彻底失聪。不只是竹香阁,连整座凤鸣台二楼西侧的所有包厢,此刻都成了聋哑之地。再无人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,也再无人能将此处动静传出去半分。
阿福将碎铜片随手抛入桌角的痰盂,转身走回窗边,掀开竹帘一角,朝斜对面小巷口的方向望去。
欧锦飞的黑色轿车仍停在那里,车窗半降,他坐在驾驶座上,右手搭在方向盘上,左手却已悄然搭在副驾储物格边缘——那里藏着一支改装过的五四式,枪管截短三寸,弹匣扩容至十五发,扳机力调至最低档,只需半克压力即可击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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