颗痣已彻底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新鲜的、粉红色的、尚未结痂的细小伤口——
形状,弯弯细细,像一道被橡皮擦过无数次、却始终擦不净的铅笔线。
和他妈手腕上那道疤,一模一样。
雷野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缓缓抚上那道新生的伤痕。
温热的,潮湿的,真实的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沙哑,破碎,却奇异地没有一丝恐惧。
因为他终于听见了——
在耳畔轰鸣的寂静里,在湖面无声的荡漾中,在摇篮空荡的晃动间……
那声被他埋葬了整整三年的、稚嫩而执拗的哭喊:
“妈妈——别走——”
不是求她别死。
是求她别走。
别离开那个抱着摇篮、站在湖边、以为只要松开手就能让一切重来的、愚蠢又绝望的自己。
雷野低下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。
不是哭泣。
是某种庞大而沉重的东西,正从他灵魂最幽暗的角落,一寸寸,缓缓升起。
而窗外,湖面倒影里,那个穿着蓝布围裙的女人,正朝他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,纹路清晰。
像一座桥。
像一道门。
像一句迟到了三千个日夜的:
“回家吧。”
雷野没抬头。
他只是抬起自己的手,沾着耳下未干的血,狠狠抹过眼前。
视野重新清明的瞬间,他看见自己掌心,赫然印着一枚鲜红的、湿漉漉的唇印——
不是女人的。
是维纳斯的。
带着薄荷糖的清凉,和一点若有似无的、铁锈般的咸。
他猛地攥紧拳头。
血,混着唇印,从指缝里,一滴,一滴,砸在水泥地上。
像一场迟到太久的,盛大认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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