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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可如今,海在哪儿?
槐序猛地睁开眼。
冷汗浸透里衣,他大口喘息,手指还死死攥着那枚布老虎,虎耳被捏得变形。床头烛火摇曳,宁浅语正坐在案前研磨朱砂,听见动静,抬眸看来:“梦里见到了?”
槐序没答,只将布老虎递过去。
宁浅语接过,指尖抚过虎耳内衬的炭笔字迹,眸光一凝:“这是……她五岁时画的。镇灵庙典籍记载,赤鸣幼年失怙,被寄养在南坊祠堂,由一位游方道士抚养。道士教她认字、画符、数数……也教她相信‘哥哥’会来接她。”
她放下朱砂砚,声音渐沉:“可道士三年前就死了。死前最后一句话,是‘槐序来了’。”
槐序浑身血液冻结。
宁浅语却忽然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窄窗。夜风涌进,卷起熏香青烟,她望着远处云楼最高的飞檐——那里悬着一口青铜古钟,钟身铭文斑驳,刻着八个字:【溯流光,照本心,归墟不渡。】
“郡主说,若你醒来,便告诉你一件事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无波,“商秋雨不是第一次杀赤鸣。”
槐序猛然抬头。
“二十年前,她曾以‘试炼’为名,将七岁的赤鸣投入归墟裂隙三日。赤鸣活着回来了,但灵性永久损伤,每逢朔月便咳血不止——这事被镇灵庙列为禁典,连白九锡都不知详情。直到昨夜,郡主调阅龙庭秘档,才查到当年记录。”
宁浅语转过身,袖中滑出一卷泛青竹简:“这是副本。上面写着:【试炼者商秋雨,获赐‘溯光镜’一面,许其观赤鸣过往十次。镜中所见,皆为真。】”
她将竹简放在槐序手边:“你刚才看到的……不是幻象。是赤鸣被强行唤醒的、最深的记忆碎片。商秋雨用溯光镜照过她十次,每一次,都逼她重温‘被哥哥背叛’的痛。”
槐序盯着竹简上“溯光镜”三字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宁浅语俯身,拾起地上那枚守心铃,轻轻摇晃——铃声喑哑,像垂死者喉间最后一丝气音:“所以郡主说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用引梦膏继续深潜,找到她灵性崩解前的最后一刻,强行锚定意识,或许能保住她残存的人格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刃,“毁掉溯光镜。”
槐序抬眼:“怎么毁?”
“镜在商秋雨手中。而她此刻,正在归墟裂隙边缘,等你去找她。”
宁浅语直起身,裙裾掠过地面,发出细微沙响:“郡主已下令,血猎‘破镜组’全员待命。你若点头,明日寅时,白龙载你入归墟。但——”
她停在门边,侧影被烛光拉得很长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疤:
“镜毁之日,赤鸣所有关于‘槐序’的记忆,都会随镜中倒影一同湮灭。她不会再记得你答应过带她看海。也不会记得你吻过她。更不会记得……自己曾爱过谁。”
窗外,云楼钟声悠悠响起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槐序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那手上还沾着赤鸣的体温,还有布老虎内衬里炭笔的微糙触感,还有三块桂花糕化为灰烬时,飘进他鼻腔的、甜得发苦的气息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悲怆,不是决绝,是一种近乎荒诞的、松了口气的笑。
“告诉她。”槐序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选第二。”
宁浅语没说话,只微微颔首,推门而出。
门阖上的刹那,槐序听见远处传来鲸鸣,悠长而苍凉,仿佛自亘古游来。他慢慢躺回床边,握紧赤鸣的手,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。
这一次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一滴,两滴,洇湿她腕间淡青血管,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雨。
他想起迟羽说过的话——“人生真像是一个大圆,推来转去,又回到相似的原点。”
可这次,他不再推。
他要砸碎这个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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