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海前,留了一封信,没拆。”
槐序瞳孔骤缩。
关枝星没回头,只是抬起手,将一枚小小的、边缘磨损的铜铃放在门边矮柜上。铃身刻着细密的海波纹,铃舌却是空的——那是安乐十五岁那年,两人在码头旧货摊上淘来的“哑铃”,说是摇响了就能听见海底龙吟。后来铃舌丢了,她们便约定,谁先找到,谁就先开口说真话。
“她在信里写了三件事。”关枝星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第一,镇白氏庙祝白九锡查到的‘言出法随’,是真的。”
槐序呼吸一滞。
“第二,公主不是房黛榕的亲妹妹,但她早已不在龙庭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关枝星终于侧过半张脸,眼角泛红,却无泪,“她告诉你,安乐根本没死。”
槐序全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关枝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道:“三年前,烬宗大火那夜,安乐被玄妙子带走时,心脏停跳十七息。玄妙子以天人禁术‘逆脉续命’强行吊住一线生机,代价是——灵性永锢,魂魄离散,每夜子时必坠‘永寂之梦’,梦见父母焚于烈火,梦见你亲手斩下她的头颅。她清醒时记得所有事,却永远无法真正‘活着’。”
槐序手指痉挛般收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“她追你,不是为了杀你。”关枝星的声音忽然极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灰烬上,“她是在找一个能把她从梦里拽出来的人。可你每次出现,都只会让她梦得更深——因为你也在梦里。你们两个,早就在同一场火里烧成了灰,只是她不肯承认,你也假装不知道。”
屋内寂静如渊。
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尽,烛火猛地跳动一下,映得安乐苍白的面颊忽明忽暗。她额上那方靛蓝帕子微微起伏,呼吸终于不再均匀——开始急促,开始紊乱,开始在睡梦中无声地挣扎。
槐序猛地俯身,额头抵住她手背,肩背剧烈颤抖,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关枝星静静看着,良久,才道:“我来,不是替她求你。”
她转身,推开厨房门,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“我是来告诉你——她没疯,没糊涂,没背叛你。她只是太疼了,疼得连恨都懒得装,疼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你若真想救她……”
门扉将合未合,她最后的话飘进来,轻得像一句耳语:
“就别再当个旁观者了。”
门彻底关上。
槐序依旧伏在那里,额头抵着安乐冰凉的手背,一动不动。烛光在他脊背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。窗外,云楼穹顶的琉璃瓦正被月光浸透,泛出幽微的银白,远处海面传来低沉悠长的鲸鸣,一声,又一声,仿佛亘古未变的潮汐,在天地间反复叩问同一个问题。
他忽然想起那封诀别书里的一句话:
【你其实是个胆子很大的人,每个午夜都经常做噩梦……】
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在追杀他。
她只是在一遍遍冲进那场大火,想把他拉出来。
而他自己,竟一直站在火外,数着灰烬的重量。
槐序慢慢抬起头,目光扫过婚房——红绸犹在,喜烛未熄,龙凤呈祥的剪纸还贴在窗上,可那抹红,如今看来,竟像凝固的血。他松开安乐的手,动作轻得如同怕惊碎一片薄冰,然后伸手,从枕下取出那柄自烬宗废墟带出的断剑。
剑身残缺,断口狰狞,却一丝锈迹也无。
他拇指缓缓拂过刃上一道细微的刻痕——那是安乐十四岁那年,偷偷用小刀在剑脊上刻下的名字,歪歪扭扭,笔画稚拙,却深得入骨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悲怆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、劫后余生的笑。笑声低哑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惊起檐角一只栖息的夜莺,扑棱棱飞向墨色苍穹。
他握紧断剑,剑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胸位置。
那里,心脏的位置。
“安乐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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