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应过你,带你去看云鲸。”
安乐睫毛剧烈颤动,喉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、困兽般的呜咽。
槐序俯身,额头再次抵上她的额角,鼻尖几乎相触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苍白的肌肤:“这次,换我跳进你的梦里。”
他闭上眼,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按在自己眉心,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——那是他从未示人的、源自太阳道君血脉的“焚心引”,一种以自身灵性为薪柴,强行撕裂现实与梦境边界的禁忌之术。
金光骤然暴涨!
整座婚房轰然一震,烛火尽数熄灭,唯余窗外月光惨白如霜。安乐身体猛地弓起,双手死死攥住身下锦被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嵌进织锦深处。她唇瓣翕动,无声地重复着一个词,一遍,又一遍:
“……槐序……槐序……槐序……”
槐序额头沁出冷汗,金光顺着指尖疯狂涌入她眉心,两人额角相抵之处,空气扭曲如沸水,光影碎裂成无数旋转的星点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安乐额上,血珠未落,已被金光蒸腾成淡金色雾气,渗入她皮肤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喃喃道,声音已带上燃烧的灼痛,“这一次,我不逃。”
金光炸裂!
整座云楼仿佛被投入巨浪的孤岛,琉璃瓦簌簌震落,檐角铜铃疯狂乱响,连远在密库取药的宁浅语都踉跄跪倒,手中玉瓶摔得粉碎,千年灵芝滚落尘埃。而婚房之内,红绸无风自动,化作漫天飞舞的赤色蝴蝶,每一只蝶翼上,都映出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的片段——北坊小巷的栗子香,南坊海边的潮声,高坡巨石上的夕照,还有烬宗废墟里,那场永不熄灭的、吞噬一切的烈火。
安乐猛然睁眼。
瞳孔深处,不再是空洞的灰白。
而是翻涌的、炽烈的、焚尽万物的赤色火海。
槐序站在火海中央,白衣染血,断剑拄地,发丝狂舞,脸上却带着奇异的平静。他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纹路清晰,指节修长,一如当年夺走她枪支的那个午夜。
火海咆哮着向他扑来,烈焰舔舐他的衣角,灼烧他的皮肤,可他纹丝不动。
“安乐。”他声音穿透火啸,“还记得吗?你说过,只要牵着手,就不会迷路。”
安乐怔怔望着那只手,火光在她眼中跳跃,映出无数破碎的倒影——幼时被父亲举高高的笑脸,母亲递来温热糕点的手,槐序第一次笨拙地牵她时耳尖的红晕,还有烬宗废墟里,那只裸露白骨、缺了指甲、却依然执着伸向她的手……
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颤抖,沾着未干的泪痕与血渍。
就在即将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——
火海深处,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,不带丝毫情绪,却让整片烈焰瞬间凝滞:
“言出法随。”
“——此梦,即为真实。”
火海轰然坍塌,化作漫天金粉,簌簌落下。槐序与安乐的身影在金粉中缓缓消散,只余婚房内,一盏重新燃起的喜烛,静静燃烧,烛泪蜿蜒如血,映照着床榻之上,女孩紧握的右手,与枕畔那方绣着半朵栀子的靛蓝帕子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温柔地,落进这间尚未完成的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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