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”……金四目光扫过最底层一格,签纸被反复摩挲得毛边发软,上面只写一个字:“蛟”。
他呼吸微滞。
景峰鸣已熟稔地走向内间,王掌柜关紧店门,铜铃依旧无声。金四随入,见内室更小,仅容一榻一案,案上铺着张黄绢,墨线勾勒山势,正是枕星山全貌,唯独山腰处一片空白,用朱砂点了个小小圆圈——正是药王庙所在。
“先生今日未赴县学?”景峰鸣问。
王掌柜摇头,从榻下拖出个樟木箱,掀开盖,里面层层叠叠码着书册,最上一本封面磨损严重,题签竟是《幼学琼林·鳞介篇》,边角卷曲,书页泛黄,却干干净净,不见虫蛀霉斑。
“先生昨夜咳得厉害,今晨未出门。”王掌柜沙哑道,取出一册崭新抄本,纸页雪白,墨迹犹润,“这是新誊的《千字文》,字大些,先生说,给‘小道童’用。”
金四伸手接过,指尖拂过纸面,忽觉一丝微弱灵流自纸背透出,如春溪初涨,温润无声。他抬眼看向王掌柜那只独眼——老人正垂眸整理药柜,右眼倒映着窗外天光,瞳仁深处,竟有一线极细的金芒,倏忽闪过,快如电逝。
“先生……教书,也用药?”金四忍不住问。
王掌柜终于抬眼,独目直视他,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先生教书,也教命。命若枯枝,药能续之;命若乱丝,书能理之。你既来求学,便先记着——字字皆药,句句可医。”
景峰鸣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莲,递给金四:“拿着。先生见了,便知是你。”
金四小心收好,又问:“束脩……”
“先生不收银钱。”王掌柜打断,指了指案上黄绢,“只收一样东西——枕星山雨。”
金四怔住。
王掌柜已转身拉开药柜最底一层抽屉,取出一只青釉小瓶,瓶身冰凉,内中盛着半瓶清水,水色澄澈,却隐隐泛着极淡的靛青,水面平静无波,却似有无数细小漩涡在深处无声旋转。
“这是上月山雨,积于断崖石瓮。先生说,若你真能登顶取雨,便准你入学。”
景峰鸣轻叹:“山雨难取。每逢雷雨,山顶云气翻涌如沸,灵气乱流如刀,寻常修士靠近十里便灵脉刺痛。你若去,须得……”
“我明日就去。”金四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。
王掌柜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铃,比门外所悬小得多,通体乌黑,铃舌却是莹白如玉,非金非石。他将铃塞入金四手中,铜铃入手微沉,凉意直透骨髓。
“摇三声,响则可行,不响则退。”他顿了顿,独目深深望着金四,“莫强求。先生要的,从来不是雨。”
金四握紧铜铃,金属棱角硌着掌心,那点凉意却像火种,烧得他四肢百骸微微发烫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庙后砬子挖洞时,爪尖刨开岩层,底下露出半截乌木——木纹如龙鳞盘绕,内里渗出淡青汁液,触之沁凉,正是枕星山特有“雨木”。庞道长提过,此木吸饱山雨,百年不腐,劈开焚之,青烟聚而不散,能引雷。
他抬头,阳光正从药铺高窗斜切进来,照亮浮尘飞舞。那些尘粒明明灭灭,竟似无数微缩星辰,在光柱里缓缓旋移。
“走吧。”景峰鸣拍拍他肩,“回庙。明日登山,需养精蓄锐。”
归途金四走得极慢。他数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苔藓,数着墙头藤萝新抽的嫩芽,数着自己心跳的间隙。铜铃在袖中安静,可那点凉意已化作血脉里奔涌的溪流。他不再看街市喧嚣,只盯着前方景峰鸣的道袍下摆——宽袖拂过砖石,衣料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,像春蚕食叶,像细雨落潭,像……山巅云海翻涌时,第一道惊雷滚过的低吟。
午后的风忽然转凉,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面。金四抬头,见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一缕铅云,薄薄一层,却沉得压人。他驻足凝望,云层深处似有暗影游动,形状蜿蜒,若隐若现。
景峰鸣也停下,仰面望天,道袍广袖在风中微扬。她没说话,只将手按在腰间旧剑鞘上——鞘身缠着褪色红绳,绳结打得极紧,仿佛封印着什么。
金四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,影子边缘,竟有淡淡墨色晕染开来,如墨滴入水,无声蔓延。他不动声色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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