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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置死后生(第3/5页)

内只剩下洪承畴与始终保持沉默的谢四新。

谢四新缓缓起身,拔腿走到洪承畴身旁,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,躬身双手递上:“督师,京中急递。”

洪承畴接过,瞥见信封上那熟悉的,略带矜持的笔迹,心里已经知晓了这份信来自何人。

他神色不动,平静拆开查看,不过看着看着,他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。

末了,他长长叹了口气,将信纸轻轻按在桌上。

“刘峻、张献忠及革左等流贼闹得厉害,致使长江难运粮食前往江南。”

“江西乏粮,南直隶与浙江也快了,温阁老催促我尽快出兵剿灭此群贼......”

时刻观察洪承畴的谢四新闻言,脸上不由浮现错愕神情:“浙江多山少田,乏粮尚可理解;可南直隶和江西,沃野千里,怎会………………”

洪承畴摇头将其打断,接着补充道:“三四月间长江水涨,淹没江西农田,诸府颗粒无收。”

他先将江西布政司奏禀朝廷的内容说了出来,但接着脸上浮现几分讥笑:“不过,即便真的淹了,以江西历年积储,何至于此?”

谢四新也是极聪敏的人,闻言脸色一变:“督师的意思是......”

“囤积居奇。”洪承畴吐出四个字,声音冰冷无比:

“川、湖动荡,漕运阻滞,正是那些缙绅胥吏联手哄抬,牟取暴利的好时机。”

“他们眼里,只有库房里的银子,哪管前线将士有没有米下锅,百姓吃不吃得饱。”

得了洪承畴的解释,谢四新恍然大悟,接着脸色难看道:“国事艰难至此,彼辈竟还在盘算这等龌龊勾当!”

洪承畴却不再言语,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,闭眼不知沉思什么。

谢四新看去,却能从他眉宇间看出疲惫,顿时明白了信中不只写了这件事,于是强压怒火问道:“督师,信中还说了什么?”

洪承畴没有说话,只是将指尖的信推过去。

谢四新接过,旋即查看起来,只是越看脸色越青。

信中,温体仁以“国用匮乏、民生维艰”为由,催促洪承畴务必尽快剿灭四川刘峻,再协剿湖广张献忠、革左等流贼,并说剿灭流贼后粮价得以平抑,问题就迎刃而解了。

“呵......”谢四新看完,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,随后将信纸丢回案上。

“不去动囤粮的硕鼠,却把刀子全架在我们脖子上......”

谢四新看向洪承畴,袖中拳头紧攥:“督师,温阁老这是在逼我们速胜!”

“胜了,这是他作为阁老的运筹之功,败了却与他毫无关系。”

“可若是我等有个闪失,贼兵败这滔天的罪过,便是您来担!”

“届时,温阁老与他们下那些言官,恐怕不会为您说一句话。”

他看向洪承畴,眼底有火焰在烧:“督师,我们当如何?”

面对询问,洪承畴沉默良久,直到半盏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,声音平直无波:“事已至此,别无他法。

谢四新闻言,眼底灼灼的光一点点了下去,最后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。

他深深看了洪承畴一眼,没再争辩,只是拱了拱手,声音干涩:“在下明白了。”

“你先退下吧。”洪承畴知道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,需要时间消化,故此没有强留他。

瞧着谢四新身影消失,洪承畴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中,缓缓向后,彻底靠进冰冷的太师椅中。

他仰头望着蛛网隐现的梁,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浅的茫然,如同迷途孤雁瞬间的失向。

但这样的茫然只是仅仅一瞬,下一刻那点茫然便被更坚硬、更冰冷的东西所取代。

爬得更高......只有爬得更高,才能摆脱这被人如提线木偶般操控、威胁的日子。

无论脚下是血,是泥,还是别的什么…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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