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旗正飘飘,马正萧萧。”
“好男儿~好男儿~好男儿报国在今朝……”
日上三竿,太行山内官道上,绵延数里的汉军队伍高唱军歌,迈步朝前。
民夫们听了几句,很快便学会了,也跟着异口同声...
海州西城楼上,暮色如墨,渐渐浸透天边最后一抹赤霞。李过双手紧握旗牌,指节泛白,仿佛那方寸木牌重逾千钧。他垂眸凝视,牌面朱砂所书“钦命总兵官李”六字尚未干透,墨迹微晕,却似烙在心口。身后高一功与李来亨静立如松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唯恐惊扰这无声的授命时刻。
李植未再言语,只将手中望远镜递向李过:“子明,你来看。”
李过双手接过,镜筒微凉。他举至眼前,视野骤然收束、拉近——十里之外,阿济格西岭下,清军营盘已初具轮廓。篝火如星,错落铺展于山脚缓坡;拒马桩尚未完全钉实,几处尚见民夫奔走扛抬;火炮阵地上,八门红夷大炮被粗绳拖拽着缓缓调正方向,炮口斜指海州南门,而炮车轮痕深深嵌入泥土,显是刚刚抵达不久。更远处,一队骑兵正沿官道折返,马背上插着灰底黑字的“耿”字旗,正是耿仲明派出的哨骑,正与汉军塘马在丘陵褶皱间彼此追逐、试探,箭矢破空之声隐隐可闻,却始终未真正交锋。
“他们扎营太急。”李过低声开口,声音沉稳,再无半分迟疑,“未掘壕,未设鹿角,未以火炮互为犄角——只将八门重炮排成一线,以为可轰塌我城垣。他们不知,我重炮不在此处,而在堑壕之后,八百步外,正对着他们中军帐。”
李植颔首,目光如刃:“所以,你今夜不出动死士,而要调动两万?”
“是。”李过放下望远镜,转身面向沙盘。烛火跃动,映得他眉骨投下浓重阴影,“死士百人,纵能炸毁其一两门炮,亦难撼其营盘根本。反易暴露我重炮射程,逼其明日收缩阵地,反失先机。不如以全军为刃,以夜为鞘——南北两门,各出一万,悄无声息,潜行至距其营盘三里之丘陵后埋伏。待天光微明,雾气未散,我重炮先发,专打其中军帐、火药车、传令马队。彼时营内必乱,号令不通,马惊人沸。我南北两军,车阵在前,野战炮居中,盾车掩护步卒,齐头并进,七里之地,半个时辰足可踏平!”
沙盘上,李过指尖划过一道凌厉弧线,自海州北门起,经青石岭背阴坡,绕至清营侧后;另一道则由南门出,沿海岸礁岩带匍匐西进,直抵清营右翼滩涂。两道轨迹如钳,合围之势已成。
“若其骑兵突袭我侧翼?”高一功忍不住问。
“其骑兵昨夜方至,马乏人疲,且营盘未固,马厩未建,战马皆系于辕门之外。”李过语速不疾不徐,仿佛早已推演百遍,“我南北两军,皆以盾车为壁,车阵之间,每三十步便置一野战炮,装填霰弹。其骑兵若敢冲阵,便是自投罗网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沙盘边缘,“李来亨,你率三千精锐,携轻炮二十门,今夜子时,从东门水门暗道潜出,绕行山坳,伏于清营东北角松林。待我重炮响后,你部即刻开火,专轰其辎重队与火药囤积点。火起,则其营必溃。”
李来亨眼中精光迸射,抱拳领命,声如金石:“末将得令!”
“好。”李植终于吐出一字,随即起身,解下腰间佩刀,连鞘递向李过,“此刀随我征辽东、破流寇,斩敌首百余。今日,赠你。非为壮行,乃为督责——此战若胜,你加衔总兵官,我亲奏天听;若败……”他目光陡然锐利如电,“此刀,当饮你血。”
李过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顶,接刀。刀鞘冰凉,却似有烈火灼掌。他未抬头,只沉声道:“末将若败,提头来见。”
李植伸手扶起,手掌重重拍在他肩甲之上:“去吧。海州存亡,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李过起身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下楼。脚步踏在石阶上,一声声,沉稳如鼓。高一功与李来亨紧随其后,三人身影没入楼梯阴影,唯有旗牌在李植手中微微一晃,朱砂字迹在烛火下愈发鲜红。
亥时三刻,海州北门。
厚重包铁门无声滑开一道窄缝,夜风裹挟着咸腥涌入。李过立于门洞之内,甲胄齐整,披风未系,任夜风猎猎鼓荡。他面前,是沉默如铁的五千北军。盾车已卸下辕木,由士卒合力推行;野战炮被麻布包裹,仅露出炮口黑洞;弓弩手背负强弩,箭壶满载;刀盾手持短柄陌刀,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。无人言语,唯有粗重呼吸与皮甲摩擦的窸窣,汇成一片肃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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