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跳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上周三他驱车去费尔顿参加联邦调查局内部协调会,往返路程刚好是21874英里。可那份行程单此刻正躺在FBI总部档案室的保险柜里,编号FBI-BHM-1960-0623,签署人栏印着马修·白兰度的钢印。而真正开车去费尔顿的,是他的司机兼私人助理——那个总爱在衬衫口袋插支蓝墨水钢笔的年轻人。三天前,那人辞职了,理由是“要陪妻子回阿拉巴马乡下接生二胎”。康纳当时笑着拍他肩膀,塞给他一张五十美元钞票。钞票上印着林肯头像,可那人接过钱时,拇指无意擦过钞票右下角——那里本该印着“FEDERAL RESERVE NOTE”,此刻却洇开一团模糊墨迹,像被水泡过的墓碑碑文。
康纳摘下领带,解开两颗衬衫纽扣,仰头靠在椅背上。车库顶灯滋滋闪烁,投下他拉长变形的影子。影子边缘,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老鼠,是几缕极细的银丝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眯起眼,终于看清:那是从天花板通风口垂下来的钓鱼线,末端悬着个微型麦克风,黑色橡胶外壳上,用白色油漆点着三个小点——排列方式,恰好是北斗七星中勺口的三颗星。
他慢慢坐直身体,右手缓缓伸向手套箱。那里除了笔记本,还躺着一把黄铜钥匙,齿痕磨损严重,却保养得锃亮。钥匙柄上刻着微缩字母:B-H-M。这不是市政厅保险柜的钥匙,也不是他家保险箱的——这是伯明翰市立图书馆地下特藏室的门禁钥匙。而特藏室最底层第三排第七格,存放着1929年至1960年间所有市政工程招标文件原件。其中一份1958年的合同复印件上,承包商签名栏龙飞凤舞签着“Harold Reed”,旁边盖着鲜红印章:伯明翰市公共事务部。
康纳盯着那把钥匙,喉结上下滑动。车库顶灯突然“啪”一声炸裂,黑暗瞬间吞没车厢。他没动,任由黑暗温柔包裹。三十秒后,备用电源启动,幽蓝应急灯亮起,将他半边脸映得如同石膏雕像。他掏出怀表,表盖弹开——指针依旧停在6:07。可表盘玻璃内侧,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小片水汽,水汽中央,用指甲轻轻划出三个字母:R.J.
他合上怀表,攥紧。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刺痛。疼痛如此真实,真实得让他终于确信:亚瑟·詹金斯不是凶手。或者说,不只是凶手。他是被放进笼子里的鸟,翅膀上绑着别人写好的剧本;而真正的操偶者,此刻正坐在他书房壁炉架上方的相框后面——那张全家福里,他抱着襁褓中的儿子,妻子笑容温婉,背景是崭新的克莱斯勒轿车。相框玻璃背面,用隐形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记住,血债必须用血来偿。——J.”
康纳闭上眼。耳边响起西奥多·罗斯福审讯时最后一个问题:“亚瑟,你砸碎欧内斯特·里德头骨时,有没有听见某种声音?不是骨头断裂声,是别的声音——比如齿轮咬合,或者钟表发条绷断?”詹金斯当时茫然摇头。可康纳知道答案。他知道那声音是什么。因为二十年前,他在同一个废弃仓库里,亲手拧紧过同一台老式机床的最后一个螺栓。那时机床编号牌上,就刻着R.J.两个字母。而如今,那台机床正静静停在FBI证据保管室三号冷藏柜里,柜门标签写着:“物证#BHM-1960-0628-001:疑似凶器,待DNA比对。”
车库门缓缓升起,月光流水般倾泻而入。康纳发动车子,倒车驶出。后视镜里,自家别墅二楼书房窗口亮起一盏灯。窗帘没拉严,透出暖黄光晕。他看见窗台上摆着那只陶瓷小鸟——妻子生前最爱的摆件,鸟喙微张,仿佛正欲啼鸣。可今晚,鸟喙缝隙里,分明塞着一截细细的银线,正随着夜风微微颤动,像一根尚未切断的琴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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