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
“怕肚子里这个孩子……将来也被人按在玉米地里。怕我教不会他怎么咬人,怕我护不住他。更怕……”她哽了一下,“怕我根本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狠。”
姜云笙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钟楚楚,你记不记得你二十一岁那年,在我产房外抽了十七根烟?护士赶你三次,你躲在消防通道里,烟头烫了手背都不知道。等我生下子桐,你冲进来第一句话是‘云笙,我以后给你当妈’。”
“……记得。”
“那你现在,是不是该给我当回妈?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。只有电流滋滋的微响,像蚕在啃食桑叶。
半晌,钟楚楚的声音重新浮起来,轻得像羽毛落地:“……我订了今晚回京的机票。”
“别回来。”姜云笙打断她,“去沪市。找林念。”
“林念?她不是……”
“她去年拿到国际妇产科终身成就奖,专攻高危妊娠心理干预。”姜云笙语速平稳,“她办公室在瑞金医院老楼三楼,窗台上永远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尖儿泛黄——那是她丈夫种的,他三年前肝癌走了。你告诉她,你是云笙的妹妹,你怕自己会把孩子生在玉米地里。”
钟楚楚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……好。”
挂了电话,姜云笙没动,就坐在藤椅里望着窗外。阳光斜切过她眉骨,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。她忽然想起昨夜霍远宸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真丝衬衫伏在她背上,下巴蹭着她颈窝说:“媳妇,我查了,羊城那边有个老中医,专治……心口堵得慌的病。他说这种病,得有人天天往心口贴膏药。”
她当时笑着推开他:“你当我是破锣?”
霍远宸却认真盯着她眼睛:“云笙,钟楚楚昨晚在电话里哭过。你接电话时,左手无名指在抖。”
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
姜云笙起身走到玄关,从鞋柜最底层抽出个铁皮饼干盒。掀开盖子,里面没有饼干,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,最上面那张字迹稚拙:“云笙姐,我把玉米地里的麻绳烧了,灰撒在咱家菜园子了。今年的豆角一定特别甜。”
那是钟楚楚十七岁写的。
她把信纸放回原处,合上盖子时,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霍远宸回来了。
他没穿那件骚包的真丝衬衫,而是套了件洗得发软的藏青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胸口袋上别着支钢笔,笔帽有点歪。他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,走近了才闻见甜香——是桂花糕,底下压着两块冰镇西瓜。
“钟楚楚刚来电话。”他把食盒放在饭桌上,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说她改主意了。”
姜云笙抬眼:“哦?”
“她说要去沪市找林念。”霍远宸拉开椅子坐下,从食盒夹层里取出个小布包,解开,里面是几粒晒干的玉米粒,金灿灿的,像凝固的阳光,“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姜云笙捏起一粒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纹路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霍远宸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,是张黑白照片——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玉米垛旁,左边那个咧嘴笑着,缺了颗门牙;右边那个抿着嘴,右耳垂上一点墨痕若隐若现。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:“云笙&楚楚,八一年秋,钟家村后坡。”
“她翻箱底找出来的。”霍远宸声音很轻,“说这是她这辈子,唯一一张没哭的照片。”
姜云笙把照片翻过来,对着光看。玉米垛阴影里,隐约可见半截麻绳缠在秸秆上,绳结打得歪歪扭扭,像一颗未愈合的结痂。
她忽然伸手,指尖抚过照片上钟楚楚的眼睛。
“远宸。”她叫他名字,很少这么叫。
“嗯。”
“晚上陪我去趟胡同口的五金店。”
“买什么?”
“买把新锄头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“要最结实的。明早,咱俩去钟家村。”
霍远宸没问为什么。他只是点点头,起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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