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厨房切西瓜。刀锋落进瓜瓤的脆响清亮利落,红汁顺着案板缝隙流成细细的溪。他切好最后一块,转身时看见姜云笙正把那几粒玉米倒进玻璃罐,罐底垫着层雪白棉花——那是她前日拆了旧旗袍里衬絮的。
“子阳今早说,他想学开拖拉机。”霍远宸擦着手走过来,“说村里王伯答应教他,只要他帮着修三个月水渠。”
姜云笙拧紧罐子盖子:“让他去。”
“……你不拦?”
“拦什么?”她把玻璃罐放进橱柜最里层,指尖拂过罐身,“玉米地里的孩子,总得学会自己握锄头。也得知道,拖拉机突突响的时候,比麻绳勒进肉里的声音好听多了。”
霍远宸看着她侧脸,忽然伸手,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指腹有薄茧,蹭过她耳垂时,带起细微的痒。
“云笙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昨天……去看了子阳班主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老师说,子阳上周交了篇作文,题目叫《我的爸爸》。”霍远宸喉结动了动,“他写:‘我爸爸的肚子上住着八座山,他每天早上都用毛巾擦山上的雪。妈妈说那是肌肉,可我觉得,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,准备盖给玉米地的瓦房。’”
姜云笙怔住。
霍远宸从裤兜掏出张皱巴巴的作文纸,展开,最末行用红笔圈着几个字:“老师批注:想象力丰富,建议多观察生活。”
姜云笙盯着那行字,忽然把作文纸按在胸口。纸页单薄,却像一块滚烫的铁片,熨得她心口发颤。
窗外,一只白鸽掠过屋檐,翅尖掠过阳光,碎成细小的金箔。
她没说话,只是伸手,紧紧攥住了霍远宸的手腕。
他腕骨凸起,脉搏在她指下跳得又稳又热,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柴油机,轰隆隆碾过八十年代的麦田,九十年代的柏油路,碾过所有锈蚀的麻绳与发黑的铁皮,碾向某个尚未命名的、正在泥土里拱动的春天。
傍晚,三个孩子放学回家,发现玄关多了双泥泞的胶靴,鞋帮上还沾着新鲜的玉米须。
霍子阳一眼认出那是王伯的靴子,立刻蹿进厨房:“妈!王伯来了!他说今晚教我修水渠!”
姜云笙正往搪瓷缸里倒蜂蜜水,闻言头也不抬:“去井台边打桶水,给他涮涮靴子。”
霍子阳一愣:“啊?还要……涮?”
“涮干净了,才好踩进咱们家门槛。”她舀起一勺蜂蜜,缓缓搅进琥珀色的水里,“玉米地里的泥,得用井水泡透了,才能洗掉土腥味。”
霍子阳似懂非懂地跑出去。院子里很快响起哗啦的水声,接着是王伯爽朗的笑声:“哎哟,子阳这小子劲儿不小!”
霍子桐抱着书包从门外探进脑袋:“妈妈,我们班新转来个女同学,她裙子后面……绣了朵小雏菊。”
姜云笙搅蜂蜜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她走路的时候,菊花会动。”
姜云笙终于抬眼,目光温和:“那说明绣花的人,很爱她。”
霍子桐眨眨眼,忽然踮脚凑近:“妈妈,我能不能……也绣一朵?”
“可以。”姜云笙放下勺子,从针线盒里抽出根蓝丝线,“不过得先学会缝扣子。明天起,你哥衣服上掉的扣子,归你钉。”
霍子桐用力点头,转身跑开时,马尾辫在夕阳里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。
最后进门的是霍子恒。他安静得多,把书包靠墙放好,默默走到姜云笙身边,仰起小脸:“妈,我今天看见一只蝴蝶,翅膀上有白斑,像洒了盐。”
姜云笙揉揉他头发:“那是菜粉蝶。等周末,妈带你去地里,教你认它最爱吃的菜叶子。”
霍子恒忽然抓住她手腕,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掌心——是半片干枯的玉米叶,叶脉清晰如掌纹,边缘微微卷曲。
“王伯说,这是从新翻的垄沟里捡的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叶脉朝南,明年收成好。”
姜云笙握紧那片叶子,干燥的叶脉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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