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缓慢爬行的墨迹。朵朵在婴儿房里翻了个身,咿呀了一声,含糊喊了声“爸——”。
刘宁猛地坐起来,又剧烈咳嗽起来,肩膀簌簌发抖。
钟楚楚下意识扶住他,手掌贴上他后背——单薄,嶙峋,脊骨一根根硌着她的掌心。
他咳得喘不上气,却还在断断续续说:“姐……我……我能给你……盖厂房……能帮你……谈合同……能……能给你当司机……还能……给你当……当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身子一软,往前栽去。
钟楚楚下意识抱住他,却被他滚烫的体温灼得一颤。
她抱着他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十七岁那年,他在校门口等她放学,递来一颗水果糖,糖纸在夕阳下闪闪发亮。她没接,他也不恼,只把糖剥开,塞进自己嘴里,然后仰起脸,冲她笑:“甜的,比你上次骂我时,眼睛里闪的光还甜。”
那时她恨他,恨他怎么敢这样看她。
现在她才知道,那不是甜。
是光。
是她枯井般的人生里,唯一不肯熄灭的光。
钟楚楚把刘宁扶到床上,掖好被角。他烧得迷糊,却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她没挣。
她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他。看他睫毛在高热中微微颤动,看他喉结随着呼吸缓慢滚动,看他左耳后那颗小痣——她第一次给他量体温时发现的,像一粒被遗忘的朱砂。
她忽然俯身,极轻地吻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。
刘宁睫毛猛地一颤,却没醒。
钟楚楚直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,又倒了杯温水。她掰开他牙关,把药片喂进去,再一点点喂水。他吞咽时脖颈绷出一道青筋,脆弱又倔强。
她擦掉他嘴角的水渍,指尖停在他唇线上。
门外传来阿姨的声音:“楚楚,朵朵醒了,嚷着找爸爸呢!”
钟楚楚应了声,又看了刘宁一眼,终于起身。
可就在她转身时,刘宁忽然抓住她衣角,声音嘶哑得不成调:“……别走。”
她没回头,只把他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,低声说:“不走。”
然后她走出去,反手带上了门。
门锁咔哒一声轻响。
刘宁在黑暗里睁开眼,望着天花板,眼泪无声滑入鬓角。
他知道,她终于没甩开他。
——
羊城商会结束已是深夜。
姜云笙和霍远宸并肩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裹着海腥气扑面而来。远处海面浮着几艘渔船,灯火明明灭灭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
霍远宸把外套披在她肩上: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她仰头看他,“你梦里那个胃癌……复查做了吗?”
霍远宸脚步微滞,随即揉了揉她发顶:“做了。一切正常。”
姜云笙盯着他眼睛:“霍远宸。”
他叹气,停下脚步,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脚边。
“我梦见的,不只是病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梦见你抱着子恒,在我葬礼上没流一滴泪。你抱着他,对所有人说——‘霍远宸这辈子,只爱过我一个人。所以,我替他活完剩下的日子。’”
姜云笙浑身一震。
霍远宸捧起她脸,拇指擦过她眼下:“云笙,我不是怕死。我是怕……来不及把这辈子的爱,全都给你。”
海风忽然大了起来,卷起她额前碎发。
姜云笙踮起脚,额头抵着他下巴,声音带着鼻音:“那咱们明天就回闵城。”
“嗯?”
“去民政局。”她抬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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