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,玉虚宫檐角悬着冰棱,剔透如剑,映着初阳碎金。殿内炭火微红,八宝云光座前铺着整张白狐皮,绒毛厚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都过赤足踏在上面,脚踝纤细,足弓微弯,足底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雪水——方才她从娲皇宫回来,没让白鹤童得接,自己踏着云雾掠过三十六重天阶,裙裾扫过浮空琉璃瓦,带下几粒清霜。
她刚推门进来,就见:下娘心背对她立于丹墀之下,玄色广袖垂落,指尖捻着一缕银线,线头缠绕着半枚断掉的青铜铃铛。那铃铛她认得,是截教碧游宫旧物,铃舌已碎,却仍被供在紫霄宫侧殿百年,无人敢动。如今它躺在掌教老爷掌心,像一截枯骨,又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都过屏息,轻轻合上门。
门轴轻响,他未回头,只将那铃铛往袖中一收,袖口垂落,再不见痕迹。他转身时神色如常,眉目沉静,唇线平直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不过是她眼花。可都过知道不是——他向来不藏情绪,只藏心事。而心事,从来都写在指尖、衣角、喉结微动的弧度里。
“阿过回来了?”他声音低缓,像雪水滴入铜鼎,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她点头,走近几步,仰头看他:“娘娘说,司香娘娘已迁居外域,娲皇宫香火由新晋的青鸾仙子代管。她……没提你。”
:下娘心笑了下,极淡,却让都过心口一跳。他抬手抚她鬓边,指腹温热:“她若提我,才是真有事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起一阵骚动。白鹤童得跌跌撞撞闯进来,袍角沾泥,额角沁汗,怀里紧紧抱着个锦囊,锦囊鼓胀,隐隐传来窸窣声与细弱呜咽。
“掌教老爷!不好了!”他跪地喘息,“山雀它……它把月老庙的红线匣子啄漏了!三百六十五根姻缘线全散了!还叼走一根最粗的——说是给您和……和都过仙子系上!”
都过一怔,耳根倏然烧起。
:下娘心却未动怒,只垂眸看着白鹤童得怀中锦囊,忽然问:“那根红线,它咬断了?”
“没……没咬断。”白鹤童得低头,声音发虚,“它叼着那头,另一头……缠在它尾巴上了。现下正蹲在摘星楼顶,抖翅膀,不肯下来。”
都过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
:下娘心也笑了,这次笑意达眼底,眉梢微扬,竟有几分少年气:“去把它抱回来。”
“可它……它说要您亲自去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都过悄悄扯了下他袖角:“我去吧。”
他却反手扣住她手腕,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:“它认你,也认我。但今日,它只肯认一个阿爹。”
话落,他牵着她走出大殿。风雪初霁,天地澄澈,云海翻涌如沸,远处昆仑墟隐在青霭之中。他未驾云,亦未乘鹤,只携她步行而下。石阶陡峭,他步履从容,她随在他身侧,指尖相触,暖意悄然蔓延。
山雀果然蹲在摘星楼顶,小脑袋歪着,爪子紧攥着那根猩红姻缘线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面小小的旗。
见二人到来,它扑棱棱飞下,绕着都过转三圈,忽而停在她肩头,将红线往她颈间一搭,又蹭蹭她脸颊,叽叽喳喳:“阿娘阿娘!阿爹给阿娘系红线啦!以后阿娘不会跑啦!”
都过脸烫得厉害,伸手想拿开那线,却被:下娘心按住手背。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让它系。”
她抬头看他,他眸色深邃,映着天光云影,也映着她微红的脸。他俯身,就着山雀爪中那截红线,亲手绕过她颈后,在她耳后打了个结。动作缓慢,指尖擦过她耳垂,激起一阵细微战栗。
山雀满意地拍拍翅膀,飞回他肩头,叼住他一缕发丝,咕哝:“阿爹也系!阿爹也要系!不然阿娘会偷偷跑!”
:下娘心未拒绝,任它将红线另一端绕上自己腕间,再打一个结。两截红线彼此交叠,一端系她颈后,一端系他手腕,中间悬着一枚小小铃铛——正是方才他袖中那枚断铃,不知何时已被山雀衔来,用喙衔着,轻轻一晃,叮咚一声,清越如泉。
都过怔住:“这铃……”
“它从紫霄宫偷来的。”他坦然道,“鸿钧老师当年赐予通天师兄,后来截教倾颓,它流落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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