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账,亲眼所见。”
嘉过身形猛然一晃,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玉珏——那珏正面雕云龙,背面却隐有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,恰与金锞子底部“嘉”字印痕严丝合缝。
他身后一名内侍忽低咳一声,袖口微动。
清忘山目光如电扫去,那内侍顿时僵立,面如死灰。
宸安帝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:“张崇年……何在?”
阶下第三排右侧,一人踉跄出列,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……在。”
“起来。”宸安帝盯着他,“清氏一案,陈砚甫暴毙前后,你可曾见过东宫之人出入其府?”
张崇年浑身发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嘉过猛地转身,怒指:“父皇!此等攀诬,岂能轻信?清忘山与萧怀恕私相授受,早有奸情!她今日所言,句句皆为救那逆臣!儿臣手中另有证据——”他伸手探入怀中,欲取物证,指尖却骤然一滞。
因他袖中空空。
那封所谓“萧怀恕绝笔”,早已不在。
他额角渗出冷汗,目光急扫四周——方才递信的小太监,不见了。
此时,湖畔林深处忽传来一声短促哨音,如夜枭啼鸣。
紧接着,三道黑影自芦苇丛中疾掠而出,足尖点水,踏着浮萍而来。为首者玄衣紧束,肩披半幅褪色猩红披风,右腕缠着乌黑绷带,隐约透出血色。他步履不稳,却快如惊鸿,落地时单膝微屈,随即挺直身躯,抬头望向高台。
火光映亮一张脸。
苍白,瘦削,左颊一道新愈刀痕蜿蜒至下颌,眉骨处结着暗红血痂。可那双眼睛——漆黑,沉静,如古井映月,不见半分将死之气。
是萧怀恕。
死寂。
比先前更甚的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嘉过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紫檀小几,茶盏碎裂之声清脆刺耳。
嘉帝喉头剧烈滚动,嘴唇张了又合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怀恕?”
萧怀恕未跪,亦未行大礼。他只是解下肩头披风,双手捧起,递向宸安帝方向,声音低沉,却字字入心:“臣……幸未辱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嘉过惨白面容,又落回清忘山身上。那一瞬,他眼中冰霜微融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只化作极轻一颔首。
清忘山一直绷紧的脊背,终于微微一松。
她没有笑,可眼尾却悄然弯起一道极淡的弧。
“萧爱卿……”宸安帝声音发颤,亲自走下台阶,伸手欲扶,却在触及他手腕绷带时陡然收住,“你……如何活下来?”
萧怀恕垂眸,解开绷带一角,露出底下尚未结痂的伤口——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,边缘泛着不祥青紫。“流匪抛尸时,臣未死。崖下有深潭,水寒刺骨,冲散断骨,亦冻住血涌。臣于潭底潜行半里,攀岩而出,藏身山腹溶洞七日,以苔藓裹伤,饮蝙蝠血维生。”
他抬眸,目光扫过百官,最终落回嘉过脸上:“臣本欲即刻返京,然途中截获密信一封——乃东宫属官李珩亲笔,命同阳县县令赵琰,于臣归途设伏,务求‘尸骨无存,腰牌为证’。信末附有朱批:‘事成,赐金百镒,擢升京兆少尹’。”
嘉过双目赤红,嘶声道:“你血口喷人!李珩早已病故!”
“是么?”萧怀恕从怀中取出一叠纸,交予身旁侍卫,“此为李珩宅中搜出之往来账册,其与东宫采办司副使周焕,三年间共挪用修河银两一百二十七万两,其中三十七万两,经由漕运商贾王三麻子,转购北狄战马五十匹,尽数匿于东宫西苑马厩地下密室。”
他语声平缓,却字字如锤:“昨日巳时,臣已遣人查封密室,马匹尽数扣押。周焕畏罪吞金,今晨暴毙于狱中。而王三麻子——”他侧身,朝林间扬声,“出来。”
一道佝偻身影颤巍巍走出,蓬头垢面,颈间锁链哗啦作响。
“王三麻子,漕运老客,替东宫走货十年。昨夜,他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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