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过双腿一软,瘫坐于地。
宸安帝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眸中已无悲喜,唯余彻骨寒凉:“传旨——即刻缉拿东宫詹事刘元甫、典膳丞徐仲良;查封东宫西苑,掘地三尺;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朕要——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一个时辰之内,所有涉案人证,全部押至太极殿前。”
圣谕落定,夜风骤起,卷起满地灰烬,如雪纷飞。
萧怀恕却忽然单膝跪地,仰首望向宸安帝:“陛下,臣尚有一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清尚仪,于臣有救命之恩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贯耳,“七年前,臣查陈砚甫贪墨案,遭其党羽追杀,重伤坠崖,是清尚仪于乱葬岗寻得臣,以金疮药敷治,藏于尚仪局废弃织造坊三日,方躲过搜捕。彼时她不过十四岁,却知剜肉刮毒,不惧血腥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转向清忘山,那眼神沉静如深海:“今日,她亦未负臣所托。若无她持真腰牌冒死进言,臣纵返京,亦难证清白。”
清忘山怔住。
她从未想过,他会说出这些。
原来他记得。
记得那年冬夜,她颤抖着剪开他染血的衣襟,用烧酒一遍遍冲洗伤口,记得他昏迷中呓语“莫信东宫”,记得她咬破手指,在他掌心写下“信我”二字。
宸安帝久久未言。他凝视着萧怀恕,又看向清忘山——少女跪姿依旧端正,脊背挺直如松,可那双眼睛,却在火光里微微发亮,像沉了太久的星子,终于重新映出天光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清忘山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问你——”宸安帝声音低沉,“若朕许你重入尚仪局,复任尚仪,你可愿?”
清忘山垂眸,睫毛轻颤:“臣……愿。”
“若朕许你协理六局,参决宫务,你可愿?”
“臣……愿。”
“若朕许你,择一良婿,赐婚封诰,你可愿?”
风忽然大了。
清忘山未答。
她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宸安帝,越过百官,落在萧怀恕身上。
他仍跪着,玄衣染尘,绷带渗血,可脊梁如剑,目光如灯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稳如磐石:“陛下,臣……愿择一人。”
“谁?”
她不再看皇帝,只望着萧怀恕,唇角微扬,眼尾弯起那道熟悉的弧:“萧大人。”
全场哗然。
嘉过嘶吼:“荒唐!罪臣之女,岂配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宸安帝挥手,两名禁军立刻上前,架住他双臂。
萧怀恕却在此时,缓缓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乌木指环——色泽沉暗,内壁刻着极细的“清”字篆文。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清忘山,单膝跪于她面前,将指环托于掌心,举至与她视线齐平。
“此环,”他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臣十七岁及冠时所制。本欲待功成身退,亲至清府提亲。后因父冤案,恐连累于你,遂弃之。七年来,它一直在臣贴身荷包中。”
他抬眸,目光灼灼:“清尚仪,你可还愿收?”
清忘山望着那枚指环,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——小小的,倔强的,眉梢带疤的自己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凉,却稳稳覆上他掌心。
未取环。
只将他染血的手,轻轻合拢。
“萧大人,”她声音很轻,却如钟磬击玉,“你先活下来,已是给我最好的聘礼。”
萧怀恕怔住。
火光跳跃,映亮他眼底骤然涌起的潮。
他喉结滚动,终未再言,只将那只覆着她指尖的手,缓缓收回,握紧,再握紧。
仿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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