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冰凉的水珠，顺着掌纹滑进袖口。

“维克托。”他忽然唤道。

老侏儒立刻挺直佝偻的脊背：“在！”

“你刚才说，三十年前那场提前暴雪，死了很多人。”

“是……”维克托垂下眼，“聚居点十三个成年人，活下来六个。剩下七个……全是孩子。”

胡彪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你们活下来的人，靠什么熬过去的？”

维克托沉默良久，才哑着嗓子说：“吃尸体。”

四周静得能听见雪落进火堆的“嘶嘶”声。

胡彪没皱眉，也没作呕，只是弯腰，从脚边积雪里抠出一块冻得发硬的黑面包残渣，捏在手里搓了搓：“现在呢？咱们有保温车厢，有自热军粮，有太阳能充电板，有能净化污水的微型反应堆……可为什么，我还总觉得，这冬天比三十年前更冷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因为答案就在所有人心里——三十年前是活命难，现在是活得不痛快。

而胡彪要的，从来不是苟活。

他是要在这片冻土之上，劈开一道裂缝，让光漏进来；不是靠运气，不是靠施舍，是用拳头、用脑子、用所有能用的手段，一寸寸凿出来的。

“明天一早，”胡彪忽然提高声调，像把生锈的刀猛地出鞘，“所有人按编制分组：运输组、警戒组、伪装组、医疗组、通讯组、后勤组——六个组，每组配一名进化者带队。查理·布朗归入医疗组，由安妮亲自监管，任何异常，格杀勿论。”

他环视一圈，目光在每张脸上都停了半秒：“记住，咱们不是去黄沙城讨饭的。咱们是去送‘战利品’的——一个被变异兽重创、九死一生、却奇迹般活着回来的布朗家族继承人。”

“可问题是……”露西安忽然怯生生举手，“查理少爷要是路上醒了，一口咬定是我们干的呢？”

胡彪笑了：“那就让他咬。”

他掏出腰间战术手电，“啪”地拧亮，强光直射自己左脸——那道被韦斯特牙齿擦过的皮肉翻卷处，正渗出淡黄色组织液，在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
“看见没？这才是‘变异兽唾液感染’该有的症状。”他扯开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斑痕，“还有这儿，是毒液侵入淋巴后的坏死灶。我已经让雪莉连夜配好了‘模拟毒素注射液’，剂量刚好卡在致死阈值以下——查理要是敢乱说话，我就让他当场‘复发’，口吐白沫、瞳孔放大、心跳骤停，抢救回来也是半个废人。”

他关掉手电，黑暗重新涌来，只有篝火在众人脸上跳动：“所以，从现在起，查理·布朗不是俘虏，是我们的‘共犯’。他想活命，就得配合演完这场戏。他要是想告密……呵，黄沙城的医生只会诊断出‘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妄想症’，然后把他关进精神病院——那地方，比咱们的囚车还严实。”

最后一句话落下，营地边缘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是查理·布朗被两名保安拖进改装面包车时，后脑勺撞上了车门框。

没人回头。

胡彪抬手，做了个下压的手势：“散了。各组负责人半小时后到我车里开会。陈风，你先带人给查理做第一次‘神经反射测试’，我要看到数据报告。”

众人轰然应诺，转身散开。脚步踩在积雪上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像一群啃食冻土的甲虫。

胡彪没动，站在原地望着漫天飞雪。

雪，越下越大了。

不再是星星点点，而是密密匝匝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坠势，仿佛天空正把整个冬季提前倾泻下来。

他忽然想起韦斯特被炸飞前那一瞬的眼神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是一种近乎澄澈的、纯粹的饥饿。那种饥饿，不属于人类，也不属于野兽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冰冷的东西，在这具残破躯壳里缓缓苏醒。

“喂。”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。

胡彪没回头，只嗯了一声。

“你信不信，”安妮走到他身侧，仰头望着雪幕，“韦斯特没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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