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仪:“……” 她想杀人。
李一彤终于笑了,是真的笑,眼角漾开细密的纹路,像春水初生。她拍了拍孟子仪僵硬的肩膀:“行了,别杵这儿当门神了。回去吧,明天还要早起对戏。”
孟子仪如蒙大赦,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,脚跟绊在门槛上,险些摔倒。她慌忙扶住门框,不敢看任何人,只对着地面飞快点头:“嗯!好!我这就走!雪姐……小田……你们……你们好好休息!”话音未落,人已“砰”一声带上门,落荒而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砸在走廊地毯上,渐行渐远。
门关上的瞬间,田溪薇长长吁出一口气,夸张地拍着胸口:“哎哟我的妈呀,吓死我了!雪姐,您这气场也太强了,孟姐怕不是以为今晚要被浸猪笼!”
李一彤没理他,转身走向浴室,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,掬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。水流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,浸湿了颈间一小片肌肤。她抬起头,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却神色复杂的脸。水珠沿着睫毛滚落,像无声的泪。
田溪薇悄无声息地蹭到她身后,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,下巴搁在她肩头,呼出的气息喷在她湿漉漉的耳廓上:“雪姐……您刚才是不是……有点生气?”
镜子里,李一彤的睫毛颤了颤,没回头,只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:“生气?生什么气?生你故意引她来?还是生她胆子太大,敢惦记我?”
田溪薇嘿嘿一笑,凑得更近,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垂:“都不是。我猜,您是生自己的气。”
李一彤擦拭脸颊的动作一顿。
“生自己明知道她喜欢您,还纵着她靠近;生自己明明可以早早划清界限,却总留着那么一丝缝隙,让她觉得……还有希望。”田溪薇的声音很轻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近乎残忍的敏锐,“您就像个守财奴,把‘李一彤’这个人,一点一点,藏起来,锁起来,只给一个人看——可偏偏,钥匙还没给出去,就先让别人闻到了味道。”
洗手池的水龙头还在滴答、滴答。水珠砸在金属盆底,声音格外清晰。
李一彤终于转过身。水汽氤氲中,她的目光沉静如古井,深深地看着田溪薇。那里面没有被戳穿的窘迫,也没有被冒犯的愠怒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,还有一丝……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疲惫。
“小田,”她忽然问,“你觉得,喜欢一个人,最难的,是什么?”
田溪薇歪着头想了想,笑容渐渐收敛,眼神变得认真:“是克制?是等待?还是……怕对方不够喜欢自己?”
李一彤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:“是最开始,连自己都不敢承认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田溪薇年轻而鲜活的脸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怕承认了,心就不再是自己的了。怕承认了,就再也收不回手,只能眼睁睁看着它,一寸寸,沉下去。”
田溪薇怔住了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一彤。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影后,不是片场雷厉风行的前辈,甚至不是那个会为了苏行舟一句台词反复揣摩整晚的、执着的演员。此刻的她,只是一个被自己心事围困的、有些茫然的女人。
浴室里只剩下水滴声。田溪薇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用指腹,极其轻柔地,擦去了她眼角残留的一滴水珠。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,像触到一片薄薄的、易碎的瓷器。
“那现在呢?”他低声问,“还怕吗?”
李一彤望着他。良久,她忽然抬手,指尖点在他心口的位置,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这里,已经不是我的了。”
田溪薇的心跳,毫无预兆地,漏了一拍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!”
紧接着是苏行舟带着浓重睡意的、含糊不清的喊声:“李一彤!开门!我饿醒了!说好打包的大龙虾呢?!”
田溪薇:“……”
李一彤:“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李一彤眼底最后一丝脆弱的水光瞬间敛尽,又变回那个从容不迫的影后。她抬手,利落地将散落的几缕湿发挽至耳后,顺手抹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,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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