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稳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田溪薇赶紧跟上,边走边压低声音,带着点坏笑:“雪姐,您这演技……奥斯卡欠您一座小金人。”
李一彤拉开门。门外,苏行舟穿着印着卡通熊猫的宽大睡衣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渣,眼睛半眯着,一副刚被饿醒的迷糊样。看到门内站着的两人,他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诶?你俩……都在啊?我还以为李一彤一个人睡呢……咦?雪姐你脸怎么这么红?刚洗澡?”
李一彤微笑,端庄得无可挑剔:“嗯,刚冲了个热水澡,暖和。苏导,您找龙虾?在冰箱第二层,保鲜盒里。”
“太好了!”苏行舟欢呼一声,绕过两人直奔厨房,嘴里还念叨着,“小田你快过来帮我剥壳!这玩意儿太难搞了……对了,仪仪呢?我好像听见她跑过去了?”
田溪薇跟在他身后,笑嘻嘻地应着:“孟姐啊?她刚走,说回去研究剧本呢!苏导,您这剧本研究得,可真是……呕心沥血啊!”
苏行舟浑然不觉,只顾着打开冰箱,一股脑把保鲜盒抱出来,乐呵呵地:“那是必须的!咱们P站的版权库,下个月就要上《琅琊榜2》了,得提前把观众胃口吊起来!对了小田,你后天不是要去蘑菇屋?帮我带点特产,听说黄垒老师老家有腊肠,特别香!”
田溪薇笑着应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李一彤。她正站在客厅落地窗前,背对着他们,纤细的身影被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温柔包裹。夜风掀起她裙摆的一角,像一面小小的、无声招展的旗。
田溪薇剥开一只龙虾壳,鲜红的虾肉饱满弹牙。他咬了一口,咸鲜在舌尖炸开,混合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甜腻的满足感。他悄悄把剥好的虾仁,一颗一颗,整齐地码在苏行舟面前的盘子里,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苏行舟吃得满嘴流油,含混不清地夸:“小田啊,你这剥虾技术,比我当年在横店跑龙套时捡烟头还利索!”
田溪薇没接话。他望着李一彤挺直的背影,忽然想起白天片场,她指尖指着剧本,对田溪薇讲戏时,那截修长、白皙、骨节分明的手指。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在她指背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。
原来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在手上,而在眼睛里。而最深的牢笼,也不是别人筑的高墙,是自己亲手,用无数个“还不行”、“不能这样”、“会害了她”,一砖一瓦,砌成的。
他低头,继续剥虾。虾壳裂开的声音,清脆,细微,像某种隐秘的、无人听见的叩门声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永不熄灭。窗内,龙虾的鲜香弥漫,苏行舟的笑声爽朗,冰箱嗡嗡作响。一切如常,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风暴,从未掀起过一丝涟漪。
只有田溪薇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然不同。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早已散尽,可潭底,已悄然改变流向。
他剥完最后一颗虾仁,轻轻放进李一彤面前的空盘里。她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,下颌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如初。
田溪薇笑了。那笑容干净,明亮,带着少年独有的、不知疲倦的蓬勃朝气。他端起杯子,大大地喝了一口水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。
明天,依旧是《七月与安生》的拍摄日。镜头会继续转动,故事会继续流淌。而有些事,注定要像龙虾壳一样,被剥开,被丢弃,被遗忘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。或者,被珍重地收藏起来,成为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,埋在时光深处,静待某一天,以另一种方式,重新浮现。
他放下杯子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李一彤的指尖,在窗玻璃上,无声地画了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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