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如坠冰窟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:“那……那他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沈珩打断他,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,却烫得林砚不敢直视,“他把自己炼成了‘饲’字最后一笔——钩。钩住你,钩住这匣子,钩住青冥山所有未破壳的‘卵’。他在等一个人来解开这钩。”
“谁?”
沈珩终于回头,视线落在林砚脸上,一字一句:
“你。”
林砚脑中嗡嗡作响,无数碎片疯狂旋转:师父咳血写下的“勿信朱砂”,匣底地图上朱砂勾勒的断崖,蜥蜴断爪金痂下搏动的黑虫,怪卵墨线分割处渗出的金芒……还有自己脊椎上那道灼热的钩痕。
所有线索,所有伏笔,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轰然贯通,拼成一幅狰狞图景。
他踉跄一步,扶住断崖边缘湿冷的岩石,指甲深深抠进石缝。目光扫过脚下——方才蜥蜴撞裂的赭色岩壁缝隙里,竟嵌着半枚残破的青铜铃铛。铃舌已断,铃身布满绿锈,唯独内壁刻着的“玄霄”二字,被某种暗红物质反复擦拭,鲜亮得刺眼。
那是血。
是饲者之血。
沈珩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侧,手中多了样东西——正是林砚怀中木匣的匣盖。他不知何时取走,又如何在瞬息间撬开了严丝合缝的榫卯。
匣盖内侧,“勿信朱砂”四字下方,此刻正缓缓浮现出新的痕迹。不是炭条,不是朱砂,而是由无数细小金点组成的文字,如活物般在木纹间游走、重组:
【饲尽天下痴念,方得一线生机。】
林砚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脊椎那道钩痕又热了起来。这一次,不再是灼痛,而是一种奇异的牵引感,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,正从钩尖延伸出去,穿过断崖,穿过渊口,一直没入那片翻涌的幽暗深处。
渊底,又传来一声“嗒”。
这次更近了。
沈珩神色陡然一凛,左手猛然按向林砚后颈!
“抱紧匣子!”他低喝。
林砚下意识照做,双手死死环住木匣。就在指尖触及匣身的刹那,匣中三枚兽卵同时震动!玄黑卵上银纹暴亮,莹白卵内乳雾翻涌成漩涡,而那半红半黄的怪卵——墨线中央,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!
缝中透出的,不是卵液,不是雏形,而是一只纯金竖瞳。
瞳仁缓缓转动,越过林砚肩头,精准锁定渊口方向。
沈珩的身影已消失不见。
林砚只觉脚下一空。
整座断崖,连同他立足的黑岩、歪脖松的残骸、濒死的赤鳞蜥,甚至那面裂开的赭色岩壁,都在无声无息地……下沉。
不是坠落。
是被渊底那东西,一口吞了下去。
黑暗,瞬间合拢。
最后映入林砚眼帘的,是沈珩悬在半空的青衫下摆。他立于渊口之上,一手负后,一手向前平伸——掌心向上,托着那枚幽紫晶石。
十二颗金点急速旋转,光芒刺目。
而晶石正下方,渊口黑雾翻涌的中心,缓缓浮起一截枯槁手指。
指节扭曲,皮肤灰败,指甲乌黑如钩。
它正朝着沈珩掌心,一点一点,探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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