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涛跟张君宏没有什么亲属关系,平日里也没有来往,所以面对对方的时候,完全没有任何顾虑。
他想得很清楚,也很干脆,张君宏敢惹自己大哥岳峰,那就跟招惹自己一样,行事儿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...
马芸芸低头站着,手指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,呼吸微促。屋子里炉火正旺,暖意融融,可她额角却沁出一层细汗,不是冷的,是烫的——心口那团火还没熄,被孝武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事儿一激,又烧得更旺了些。她抬眼飞快扫了孝武一眼,又垂下去,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翅。
“我……我真砍了赵红兵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没推诿,没遮掩,“刀是我家的,菜刀,三斤重的铁片子。他踹了孝武三脚,还让红伟拿扁担砸他后腰——我听见了,村里人嚼舌根子说的,句句都扎耳朵。我没想着躲,也没想着赖,砍完我就琢磨,要么蹲局子,要么跑路。跑前,就想看看他到底伤成啥样……”她顿了顿,喉头一滚,声音哑了半分,“结果你站这儿,好胳膊好腿,连个拐棍都不用。”
孝武怔住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原以为芸芸是听说自己挨打才急匆匆赶来,却万没想到,她是揣着一把刀、顶着天黑风硬、踏着冻土泥泞,一路奔命似的闯进兴安村来的。不是探病,是赴死——哪怕只是赴一场可能塌掉的婚约,她也肯豁出去。
小涛终于忍不住,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,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。孝文倒是没笑,抄起搪瓷缸子灌了口热水,重重放下,缸底磕在炕沿上“咚”一声响:“芸芸,你胆子比咱猎队打野猪时下的套还狠!”
岳峰没笑,也没接话,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抖出一支,没点,就夹在指间轻轻摩挲着滤嘴。他目光沉静,把马芸芸从发梢看到鞋尖——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,裤脚沾着两星干泥,布鞋底子薄得能看见脚趾轮廓,可整个人站得笔直,脊梁骨像根绷紧的弓弦,不弯,不抖,不怯场。
“你砍他,是因为孝武?”岳峰忽然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干脆利落。
“不是因为怕他再找孝武麻烦?不是因为怕自己名声坏了,嫁不出去?更不是因为……想借这个事儿,逼孝武家里认下你?”岳峰声音不高,却像凿子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马芸芸猛地抬头,眼眶一下子红了,不是委屈,是被戳穿了某种不敢言说的羞耻——她确实想过,万一孝武家里嫌她出身低、嫌她干过技师、嫌她拎刀砍人不体面……那这一刀,或许就是她唯一能攥在手里的筹码。
可岳峰问得直白,她便答得更直白:“我想过。可砍他的时候,没想那些。”她吸了口气,声音稳下来,“我只记得他踹孝武那一脚,踹在膝盖窝上。我弟弟小时候摔断过腿,疼得半夜哭醒,尿床都不敢动。孝武要是瘸了,以后上山下地、扛粮扛柴,一辈子都得瘸着走路……我不忍。”
屋子里静了几秒。炉膛里一根松枝噼啪爆开一朵小火星,溅在青砖地上,转瞬成灰。
孝武突然伸手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不是拉,是攥,掌心滚烫,指节用力到泛青。马芸芸没挣,也没低头,就那么直直看着他。孝武眼睛有点红,不是哭,是血丝密布的亮光:“芸芸,我娘说,娶媳妇儿要挑个心里有秤的。谁对你好一分,你记三分;谁对你坏一寸,你剜他一尺——这脾气,对,就得这样!”
老娘一直坐在炕沿没吭声,此刻慢悠悠放下筷子,用围裙擦了擦手,从怀里摸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对银镯子,錾着细密的缠枝莲纹,边角磨得温润发亮。“这是我婆婆留给我的,传给我儿媳的。”她把镯子往马芸芸手里一塞,冰凉的银器贴上她手心,却像烙铁一样烫,“姑娘,手伸出来。”
马芸芸愣着,手僵在半空。孝武笑着,掰开她攥紧的手指,把镯子往她左手腕上一套。银圈不大不小,严丝合缝,仿佛量身定做。老娘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,展开,是张盖着红章的《社员自留山承包合同书》,名字栏写着“张孝武”,承包年限三十年,山界四至清清楚楚,最底下一行小字,墨迹未干:“附:林下参种植试点地块,由马芸芸全权管理,收益五五分成。”
“你不是嫌浴池不体面么?”老娘把合同往马芸芸手里一按,语气平实得像递一瓢水,“咱家后山那片老参地,原先长草不长参,去年峰哥带人翻了一遍土,撒了菌种,今春冒了三十多棵芽。你懂药材,会辨土性,比孝武强。往后那片地,你说了算。挣多挣少,你跟孝武一人一半,账本你记,钱匣子你锁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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