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底化作沸腾的血池，七座蛛首法相在血浪中哀鸣崩解。洛雪右眼眶中，那根最粗壮的猩红蛛丝寸寸断裂，化作飞灰。她睫毛剧烈颤动，终于缓缓睁开眼——瞳孔深处，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。

“洛雪。”林风眠的声音穿透血浪，清晰落入她耳中。

她唇角微微上扬，右手抬起，轻轻按在镜面之上。整面古镜瞬间冻结，血池凝成冰晶，冰层之下，无数细小的蓝色火苗如星海般明灭闪烁。冰晶咔嚓碎裂，化作万千流萤，尽数涌入林风眠眉心。

刹那间，林风眠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响！他黑发无风狂舞，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幽蓝纹路，每一道纹路都燃烧着细小的蓝色火焰。镇渊剑身嗡鸣震颤，剑刃上浮现出七只栩栩如生的蛛首虚影，它们齐齐转向君觉厉，复眼中蓝焰跳跃。

君觉厉瘫倒在地，裤裆一片湿热。他看着林风眠眼中跃动的蓝焰，终于明白自己输得彻头彻尾——这根本不是什么借尸还魂的野修，而是洛雪亲手锻造的、最锋利的复仇之刃。他引以为傲的皇族血脉，在这柄刀面前，不过是一段待宰的猪肠。

林风眠抬起手，指尖幽蓝火焰凝成一枚蛛形印记。他轻轻按向君觉厉眉心：“既然你这么喜欢给人下咒……不如，也尝尝被钉在蛛网上的滋味？”

君觉厉张嘴欲呼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蛛形印记没入他额头，瞬间化作无数细丝钻入皮肉。他身体猛地弓起，皮肤下凸起蛛网状脉络，每一根脉络都搏动着幽蓝火光。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，眼球急速充血，瞳孔深处，七只微型蛛首正缓缓成形……

“别杀他。”君芸裳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却让林风眠动作微顿。

他侧眸看她。少女仰着脸，泪痕未干，眼神却异常清澈：“留着他……给父皇一个交代。”

林风眠静默片刻，忽而收手。幽蓝火焰散去，君觉厉抽搐着瘫软在地，眉心蛛形印记若隐若现，像一枚丑陋的胎记。“好。”他应得干脆，转身走向密室角落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副水晶棺椁，棺盖半开，内里铺着柔软的鲛绡，中央端坐一具女尸。女尸面容安详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正是洛雪真正的肉身。

林风眠伸手抚过女尸冰凉的手背，指尖幽蓝火苗温柔跳动。他低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等我……接你回家。”

君芸裳静静看着他俯身抱起水晶棺，那具躯体轻若无物，却又重逾万钧。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说：千年古树若遭雷劈，焦黑树心深处，必有一线生机不灭。而此刻林风眠背影挺直如松，脚步沉稳如岳，仿佛背上驮着的不是一具尸身，而是整个王朝沉睡的黎明。

风从密室缝隙灌入，吹动洛雪鬓边一缕青丝。林风眠脚步微顿，侧首望向君芸裳：“小芸裳，帮我个忙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去城东药铺，买一味药。”他报出药名，声音低沉而笃定，“叫‘返魂香’。三钱，多一厘都不许。”

君芸裳用力点头，转身奔出密室。她奔跑时裙裾翻飞，像一只挣脱牢笼的白鹤。身后，林风眠抱着水晶棺缓步前行，棺椁表面凝结的寒霜悄然融化，化作点点晶莹，顺着棺沿滴落——每一滴水中，都映着一点幽蓝火苗，如星辰初燃。

夜色正浓，可谁都知道，天，快要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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