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陵这会的电话，是根本接不完，收到东科跟惠普达成交易消息的各方，平阳市府、汉西省府乃至燕京，还有神舟电脑的大供应商等，都开始纷纷打过来电话。

有些电话是东科总部那边应付，有些则是，李东陵这...

陈明推开家门时，天色已近午夜，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，像他此刻起伏的心跳。他没开自家屋里的灯，只把背包往门口鞋柜上一搁，就蹲下来，一把拉开拉链——哗啦一声，整摞崭新的泰铢钞票滑落出来，堆在鞋柜玻璃面上，在走廊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墨与纸张混合的微腥气息。

“阿爸！阿妈！阿爷！阿奶！快出来看！”

声音劈开寂静，震得隔壁邻居家的狗都叫了两声。

最先冲出来的是陈明母亲，围裙还系在腰上，手里攥着半截湿抹布：“作孽哦！又摔东西？！”可话音未落，她目光一扫，整个人僵在门槛边，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
陈父刚从修车厂回来，正脱掉沾满机油的工装裤，听见动静趿拉着拖鞋出来，裤腰带还没系好，手还捏在松垮的裤头上，一眼看见那堆钱，喉结上下滚了三滚，没出声。

陈明爷爷拄着拐杖，颤巍巍挪到客厅门口，老花镜滑到鼻尖，眯眼数了三遍，忽然用闽南语低吼了一句：“是假钱吧？”

陈明没答，只是伸手进包里，摸出那台飞雁迷你收音机，“啪”地按开开关——清亮的中文女声立刻飘出来：“……本台综合报道，神舟手机今日正式登陆曼谷，首批签约门店超两千家，覆盖全城九十八个行政区……”
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道闪电劈进这间住了四代人的旧公寓。

陈奶奶第一个哭出声来，不是嚎，是压着嗓子抽气，肩膀一耸一耸，一边抹泪一边喃喃：“祖宗保佑，祖宗保佑……我们陈家祠堂香火，终于要旺起来了……”

陈明父亲终于动了。他慢慢弯下腰，拾起一张五百泰铢，对着走廊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了照水印，又用拇指搓了搓纸面纹路，再凑到鼻尖闻了闻油墨味。然后他直起身，没看儿子，而是转向妻子：“明仔妈，去把米缸底下那个铁盒拿来。”

陈母愣了一下，转身跑进厨房，掀开米缸盖子，手指探进糙米深处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。盒子打开，里面没有饼干，只有一叠泛黄发脆的纸——那是陈家祖上从福建泉州下南洋时带出来的族谱残页，还有几张1950年代暹罗华校毕业证，最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“平阳县东山乡陈氏祖宅地契”，边角已被虫蛀出细密小孔。

陈父把那张地契轻轻摊在鞋柜上，拿过陈明刚领来的七份代理合同，一张一张，郑重其事地压在地契上方。

“从今往后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砸在地上，“我们陈家，不单是替人修电视、换电池、卖卡的铺子了。”

陈明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把收音机调大了一点。女声继续播报：“……据东科集团内部消息，神舟手机东南亚首周销量已突破十八万台，其中曼谷单城日均铺货量达三千六百台，创国产手机出海历史纪录……”

同一时刻，曼谷素坤逸路某栋写字楼顶楼，竺赵江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整座城市。霓虹如血，车流似河，而他的影子被身后灯光拉得很长，斜斜投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。

桌上，一份加急电传刚刚送达，信纸边缘还带着传真机滚烫的余温。

【东科总部密件·绝密等级】

【编号：DK-93-SOUTHEAST-071】

【内容摘要：惠普公司于今日下午三点十七分，向燕京外经贸部提交正式照会，援引《中美贸易备忘录》第十二条，要求中方协调东科集团履行神舟电脑采购协议，并暗示若东科继续拖延，将重新评估双方在打印机、服务器及企业级解决方案领域的所有合作可能。另：美方驻华商务参赞已于今晚搭乘CA129航班飞抵汉西，预计明早九点与省经委、省信息产业厅召开闭门会议。】

竺赵江没立刻拆信。他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支红塔山，却没点。只是用指甲反复刮着烟盒背面的锡箔纸，刮出一道道细白划痕。

窗外，一架夜航客机正划过云层，尾灯如流星般掠过城市天际线。

他忽然想起李东陵离开曼谷前，在数码港号游艇甲板上说的最后一句话：“竺总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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